一陣仿佛靈魂被強行撕扯、又硬塞進狹窄管道的劇烈眩暈感吞噬了夜刹的意識。最後的記憶碎片還停留在現世那陰暗的小巷,南宮家咒術師那惡毒的標記在他皮膚上灼燒,緊接著便是憑空出現的、由冰冷藍色光線編織而成的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纏繞上他和獄牙的身體。
那鎖鏈沒有實體,卻帶著無可抗拒的規則之力。
不是物理層麵的拖拽,而是更近乎於……權限的強製執行。
“嗚——!”
伴隨著獄牙一聲壓抑著痛苦與憤怒的低吼,夜刹感到那令人作嘔的撕扯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失重和虛無。
他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即便是曆經生死、習慣詭異的他也瞬間怔住。
腳下並非堅實的大地,而是一片不斷閃爍、明滅不定的巨大網格,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光,踩上去有一種虛幻的硬度,仿佛踩在即將碎裂的玻璃上,卻又異常穩固。抬頭望去,沒有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瘋狂滾動的瀑布,但那瀑布並非由水構成,而是由無數扭曲、跳躍、無法辨認的亂碼和符號組成,它們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奔流而下,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的電子嗡鳴聲,填充著這處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不,這裡似乎並沒有空氣的概念,呼吸沒有阻礙,但吸入的仿佛隻有虛無和一種冰冷的、屬於機械的漠然。四周的空間由不斷生成又瞬間崩潰的像素塊和破碎的代碼流構成,它們組合成扭曲的、半成品的建築雛形,又或是毫無意義的幾何形狀,旋即崩塌消散,周而複始。遠處,是巨大到望不到頂端的藍色牆壁,光滑、冰冷,散發著絕對的拒絕氣息,那是係統的防火牆,隔絕著內外,也仿佛將他們囚禁於此。
霓虹燈的光芒突兀地閃爍著,勾勒出一個破碎廣場的輪廓,那些霓虹廣告牌上顯示的不是商品信息,而是不斷刷新的錯誤提示和加載圖標,忽明忽暗,透著一股怪誕和絕望。
這裡是一個世界,一個完全由數據構成的世界。
一個華麗的囚籠。
“吼……”身邊的獄牙發出了充滿警惕和不安的低吼。它粗壯的四肢緊繃,利爪彈出,下意識地抓撓著腳下的網格地麵,卻隻帶起一串細碎的光點,沒有任何劃痕。它試圖用牙齒去撕咬一條從空中飄過的、由綠色代碼組成的光帶,犬齒合攏,光帶卻如同幻影般穿過它的咬合,毫發無損,繼續著既定的流動軌跡。
物理攻擊在這裡效果甚微。
夜刹迅速壓下心中的震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半蹲下身,手掌按在網格地麵上,觸感冰涼且帶著極細微的、高頻的震動。他試圖調動自身的力量,無論是深淵之力還是彆的什麼,卻感覺如同石沉大海,與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格格不入。
“係統?”他嘗試著低聲呼喚,聲音出口後卻變得有些失真,像是加了數字特效,“這裡是哪裡?說出你的目的。”
沒有回應。
隻有那永恒的、單調的電子嗡鳴。
但下一刻,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炸響!這聲音尖銳得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與持續的嗡鳴交織在一起,形成令人煩躁的協奏。
夜刹和獄牙麵前的空間猛地彈出一個巨大的、邊緣不斷閃爍紅色鋸齒的虛擬窗口。窗口內沒有任何具體圖像,隻有一行冰冷無比的、由標準字體組成的文字,伴隨著合成語音毫無感情地重複播報:
【警告:檢測到異常數據汙染源。識彆編碼:na。威脅等級:高。】
【執行清除協議。倒計時:na。】
【警告:檢測到異常數據汙染源……】
紅色的警告文字和冰冷的語音循環往複,帶著一種程序化的、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他們被識彆為“病毒”,為“錯誤”,為需要被清除的“垃圾”。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陣微弱的光芒吸引了夜刹的注意。一個殘缺的人形光影在那裡凝聚。它看起來像是一個透明度極高的全息投影,輪廓模糊不清,細節缺失,仿佛一個拙劣的建模作品。它跌跌撞撞地移動著,沒有麵孔的頭顱左右搖擺,發出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大量雜音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