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顯靈了!”
“默娘…默娘的靈魂飛走了!”
岸上眾人目睹這神跡,無不駭然驚呼,紛紛跪倒一片,恐懼中又摻雜了巨大的敬畏和一絲渺茫的希望。
趁著眾人心神被默娘靈魂出竅所震懾,阿娘看著礁石旁昏迷不醒、氣息越發微弱的桂花,再也忍不住。
“作孽啊,和你們姐妹一樣大。”
她抹著淚,偷偷溜回家,揣了幾個硬邦邦的粗糧餅子和一竹筒清水,又悄悄繞到村後,想給桂花送去。
“阿娘,您做什麼!”剛走到半路,就被穗安攔住了。
穗安剛從劉大夫的藥廬回來,臉色沉靜如水。她一把拉住阿娘的胳膊,目光銳利地掃過阿娘手中的食物和水。
“您這樣去,是送死,也是害了她。”
“可她快不行了,總得讓她……”阿娘哽咽著,滿是不忍。
“劉大夫翻遍了典籍,結合默娘說的妖氣,配了些藥粉。”
穗安快速說道,從懷裡掏出幾個小紙包,“這藥雖不能根除妖毒,但能強固心脈,壓製邪氣擴散,或許能拖到默娘姐取回聖水。”
她又拿出幾塊厚實的粗布麵巾,“您若實在要去,必須戴好這個!捂住口鼻,回來立刻用滾水燙洗!手絕不能碰到她的東西!”
穗安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阿娘看著女兒冷靜的眼神,又看看手裡的藥包和麵巾,明白了其中利害。
她用力點點頭,在穗安嚴厲的監督下,將麵巾厚厚地蒙住口鼻,隻露出一雙含淚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將藥粉混入少量清水,喂給幾乎失去意識的桂花,又留下掰碎的餅子和剩下的水,全程不敢觸碰桂花分毫。
然而,天意弄人。
儘管做了周密的防護,阿娘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這場劫難。
第二天,她便開始發熱,頭暈目眩,手臂上悄然浮現出淡淡的、不祥的青黑色紋路。
看著阿娘病倒,穗安心中湧起一股沉重的“果然如此”。
她早就隱隱擔憂,桂花年輕力壯尚能硬撐,而阿娘常年操勞,身子骨本就虛虧,一旦染病,必是凶險萬分。
她深知阿娘的性子,也深知這個家的“根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份“善”有時近乎固執,她攔不住。
這讓她想起上次出海,自己碰巧不在,阿爹和大哥遭遇風浪時,沒有那張牛皮船,大哥恐怕早已葬身大海。
若大哥真因此喪命,默娘對於“泄露天機”的教訓,或許會刻骨銘心吧?
這一次,阿娘亦是如此。該做的防護都做了,可厄運還是降臨。
看著阿娘迅速惡化的狀況,一個冰冷而殘酷的念頭攫住了穗安:阿娘,怕是等不到默娘取回聖水了。
當一個立誌救人的善者,救活了彆人,傾儘全力卻救不了至親時,那份堅持“善行善念”的信念,還能否如磐石般堅定?
想到此處,穗安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揪疼得幾乎窒息。
生平頭一次,一股強烈的恨意在她心底滋生翻湧——恨這無情的天意,恨這捉弄人的神仙考驗!
甚至,一絲難以自抑的遷怒,隱隱指向了此刻正為救人而遠赴險境的胞姐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