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噬心,讓她握著聖水瓶的手都微微顫抖。
她看著母親痛苦的麵容,看著桂花燒得通紅的小臉,看著一旁同樣憔悴卻強撐著的父親和穗安,她小心翼翼地傾出聖水,輕柔地喂入母親和桂花口中。
奇跡發生了!
那清澈的泉水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純淨的生命本源。母親和桂花身上的青黑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如同冰雪遇陽!滾燙的體溫迅速平複,原本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有力。
母親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甚至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卻讓默娘瞬間淚崩的喟歎。桂花也睜開了濕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
轉危為安!巨大的狂喜和如釋重負讓默娘幾乎虛脫,她緊緊抱住蘇醒的母親,喜極而泣。
茅屋內的愁雲慘霧被這生命的奇跡瞬間驅散了幾分。
看著家人臉上重煥的光彩,默娘的心劇烈地搏動著。方才那因憤怒和委屈而滋生的自私念頭,在母親恢複生機的溫暖麵前,顯得如此狹隘和冰冷。
她想起了沿海各島上那些飽受瘟疫折磨、哀鴻遍野的景象,想起了無數個如同阿娘和桂花般在痛苦中掙紮的陌生麵孔。
她的善,從來不是為了換取回報,而是源於本心對生命的敬畏與憐憫。驅趕家人的,是愚昧和恐懼的村民,但那些在瘟疫中無助呻吟的,是無辜的蒼生。
心中的迷霧徹底散儘,信念前所未有的堅定。
默娘沒有絲毫耽擱,她將瓶中剩餘的聖水極其小心、極其珍重地分裝好。不顧家人的擔憂和疲憊,她毅然走出茅屋,將代表著生命希望的聖水,親手送到了一個個絕望的村落。
清澈的甘霖灑下,驅散了死亡的陰霾,喚醒了無數生機。
家中愁雲稍散,漁村亦重現生機。
龍宮深處。
睚眥正暴怒如狂,“聖水被盜?是誰?”
他手下兩個得力乾將嘉應、嘉佑獻寶似的呈上一物:“殿下息怒!此物靈氣非凡,定是比聖水更了不得的東西!”
睚眥定睛一看,瞳孔驟縮,這哪裡是什麼尋常寶物,分明是他被拔掉的魚鱗!
“哪來的?啊——”
嘉應嘉佑老實說道,“那湄洲島林默娘盜取聖水,我們從她身上搶的。”
“林默娘——”睚眥的咆哮震得水晶宮嗡嗡作響,奇恥大辱與舊恨新仇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暴戾,“她竟敢如此欺辱我!”
盛怒之下,他眼中再無半分理智,隻有毀滅的欲望,“傳令,給我掀翻湄洲附近所有漁民的船!我要讓他們片板不得下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龍王的警告早已拋諸腦後。
一時間,原本平靜的海域風雷驟起,惡浪滔天。出海捕魚的船隻接連遭遇無妄之災,或被巨浪吞噬,或被暗流撕碎,海難頻發,哀鴻遍野。
僥幸逃回的漁民也多是重傷,家中頂梁柱倒下,整個湄洲島及周邊海域,籠罩在絕望的陰影裡。
默娘家中,剛剛病愈的阿娘身體虛弱,仍需臥床休養。
穗安和阿爹,此番又因出海重傷,家裡就大嫂和五姐兩個康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