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衢州碼頭,人聲喧囂,穗安要乘船西行。
鄭淮走到穗安麵前,眼神複雜:“清雲道長,此去山高水遠,遊曆四方,怕是無再見之期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澀意,“望道長…珍重。”
穗安看著他清亮的眼睛,那裡麵有不舍,有欣賞,還有未儘的言語。她壓下心中那絲異樣,抱拳,聲音清越如常:
“鄭公子亦是。此去科場,望你金榜題名。”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更望你,真正踐行心中之道——‘為生民立命’。”
“為生民立命…”鄭淮輕聲重複,仿佛從她的話語中汲取了力量,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鄭淮謹記道長贈言,定不相負!”他用力點頭,手不自覺地按了按懷中那本《劉氏簡易方》。
穗安的目光掃過他按著醫書的手,不自主摸了摸衣袖,那裡有她珍重收好的《春秋》。
她微微一笑,灑脫地一拱手:“各自珍重。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鄭淮也鄭重抱拳。
衢州碼頭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
離開湄洲島時,她滿心以為這世界是仙神與妖邪的戰場,凡人如螻蟻般在夾縫中掙紮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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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娘的經曆、海妖的肆虐、觀音的點化,似乎都印證著這點。
她帶著一腔“除惡務儘”的孤勇闖入內陸,以為遍地都是需要斬殺的“妖邪”。
然而,一路行來,離了大海,妖蹤何在?仙跡何尋?這內陸腹地的苦難,根源竟全在人自身!
儒、道、佛,各有其道。
儒家學子如鄭淮,懷抱“為生民立命”的赤誠,試圖用聖賢道理和人的力量建立秩序;
佛門高僧談因果輪回,將苦難歸咎於前世業障與來世福報,勸人忍耐行善;
道家清靜無為,更多是個人尋求超脫。這些道理或積極入世,或玄遠縹緲,卻都指向一個核心:解決之道,最終落回人自身。
這個世界的底層百姓,他們像野草,卑微,頑強,隨風飄搖。
他們的苦難,很少源於虛無縹緲的妖邪,更多是來自同類的壓榨、製度的漏洞、以及純粹的生存艱辛。他們的掙紮,無聲而慘烈。
“不讓仙佛過多乾涉凡塵…”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她心中炸響。觀音菩薩對默娘的告誡——“民不受災,便不懂得自救自強”,此刻有了另一種殘酷的解讀。
不是仙佛不想管,或許是這人間運行的內在法則,本身就排斥著仙佛的直接、強力乾預?
這是天地運行的“道”,還是人類自己選擇的結果?
鄭淮贈予的《春秋》靜靜地躺在她的行囊裡。那裡麵沒有神諭,隻有人寫下的曆史,記錄著人的功過、人的興衰、人的鬥爭與智慧。這才是人類世界的真實底色。
穗安深吸一口氣,望向遠方蒼茫的山巒。心中那份因仙佛“不作為”而產生的憤懣與困惑,漸漸沉澱下來,化為一種更冷冽也更清晰的認知:
這人間煉獄,妖邪為禍者少,人心鬼蜮者多。仙神渺渺,各有其道,卻非救世良方。
她緊了緊背上的藤簍,餘杭的王道長,或許能給她更多道家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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