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之上,祥光隱現。
觀世音菩薩手持淨瓶楊柳,目光悲憫地注視著下方慘烈的海戰,直至默娘重傷遁走。她輕聲歎息,如微風拂過蓮台:“唉,此女心性純善,堅韌不拔,為護蒼生,所受磨難已然夠多了。”
身旁的赤腳大仙撫須,麵色凝重地搖頭:“菩薩慈悲。然海神一職,統禦萬裡海疆,調和陰陽,平息禍亂,乾係重大,非大毅力、大智慧、曆經諸般劫難者不可勝任。
默娘雖具慧根,神通初成,心性仍需在這萬丈紅塵、驚濤駭浪中多加磨練,方能真正擔起這四海之重。”他的話語沉穩,點出神職的沉重與考驗的必要。
菩薩默然片刻,看著那道帶血的身影掙紮著衝出海麵,最終力竭墜落在近海的沙灘上,被幾個驚駭的漁民發現。
她終究不忍,手中楊柳枝朝著那方向輕輕一揮。幾點晶瑩剔透、蘊含著無儘生機的甘露,無聲無息地穿透空間,融入默娘重傷的軀體。
“快!是默娘!”漁民們驚呼著,手忙腳亂卻又無比小心地將昏迷不醒的默娘抬回了林家。
林家小院。
默娘躺在床榻上,麵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
林願夫婦急得團團轉,大哥也從養珠場趕了回來,妙珠不停抹淚。
穗安坐在床邊,手指搭在默娘腕間,眉頭緊鎖,仔細探查。
“穗安,你姐她怎麼樣?菩薩保佑啊…”王氏帶著哭腔問。
穗安收回手,看著姐姐即使在昏迷中也難掩疲憊的容顏,長長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了然和深深的無奈:“脈象雖弱,卻無大礙,臟腑的傷勢似乎被一股溫和的力量穩住了。
依我看,姐姐這是太累太困了,心力交瘁,透支過度,身體撐不住,才昏睡過去。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她的話音剛落,院外已經傳來了喧鬨聲。聞訊趕來的鄉親們提著雞蛋、海魚、自家種的瓜果,將林家小院圍得水泄不通。
“林老爹,林大娘!默娘姑娘怎麼樣了?”
“菩薩保佑,默娘姑娘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都是我們不好,讓默娘累著了…”
“默娘是為了救我們才…”
七嘴八舌的關切,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穗安走到院中,看著一張張寫滿擔憂和虔誠的臉,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甚至有點想冷笑。
她壓了壓心緒,揚聲道:“多謝各位鄉親掛念,姐姐隻是過於疲累,需要靜養,並無性命之憂。大家的心意我們領了,東西也請帶回吧,讓姐姐好好休息便是!”
好不容易勸走了大部分鄉親,穗安回到屋內,看著沉睡的姐姐,又想起剛才那些純粹卻有些盲目的臉孔,隻覺得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
‘自從知道姐姐會飛,隻要在海上喊一聲‘默娘救命’她就能聽見…’穗安坐在桌邊,揉著眉心,對著空氣無聲吐槽,‘好家夥!有些人真是把神仙當跑腿使喚了!’
她眼前仿佛浮現出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畫麵:
老張頭在近海打漁,漁網勾住了礁石,自己懶得下水,扯著嗓子就喊“默娘救命啊,網纏住啦!”
王二嫂和丈夫在船上拌嘴,氣得假裝要跳海,也高喊“默娘救命,我不活啦!”
甚至有小屁孩在海邊玩,風箏掛樹上了,也跟著瞎嚷嚷“默娘救命!風箏飛走啦!”
……
‘她也是實心眼,’穗安無奈地看著昏睡的默娘,‘生怕錯過真的性命攸關的大事,不管喊得多離譜,隻要聽見了,哪怕知道可能是假的,也得飛過去看一眼才安心…’
“嘖…”穗安忍不住咂了下嘴,眼神裡是又心疼又無語的光,“半個神仙都能給累病,這屆凡人的信仰之力,也太費神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