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替默娘掖了掖被角,看著姐姐沉睡中依舊微微蹙起的眉頭,心中暗歎:這海神之路,果然不是那麼好走的。慈悲是力量,可這毫無距離、予取予求的“信仰”,又何嘗不是一副沉重的枷鎖?姐姐要學的,或許還有很多。
在家人與默娘鬥智鬥勇的催婚都失敗後,述職歸來的吳宗倫來到林家致謝。
他看向默娘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仰、感激與更深沉的情愫。他並非輕浮之人,此後的日子裡,他常以答謝和探討海事為名來訪。
兩人談論風浪、談論海疆、談論如何更好地庇護漁民。吳宗倫對默娘海上救難的行為給予了最高度的肯定,視其為真正的“海上生佛”。
他理解她的誌向,尊重她的選擇,言語間流露的見識與胸懷,讓默娘引為知己。
她在他麵前,可以暢談救人的心得,可以流露對海妖作亂的憂慮,不必擔心被當作異類。
然而,林願夫婦和鄉鄰的壓力並未因默娘的神通而減弱,反而因她救了朝廷大員而更甚——“仙姑總要有個歸宿!”“吳大人多好啊,知書達理,又是高門大戶!”
默娘不勝其煩,向穗安吐露心跡:“穗安,我此生隻願侍奉海天,救苦救難,婚姻於我,實是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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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安有時都不知道這些鄉親們是怎麼想的,寧願‘逼’著默娘這個仙姑遠嫁,而不是留在家鄉,她常為這種殘忍的違背個人意願的純樸與善意感到脊背發涼。
穗安看著姐姐清澈卻困擾的眼眸,心中了然。她亦在暗中觀察吳宗倫,此人目光坦蕩,舉止有度,對默娘的敬重遠多於狎昵,確實是難得的君子。更重要的是,他那朝廷官員的身份,是一道無形的屏障。
一日,吳宗倫再次登門,神色鄭重。
他避開旁人,單獨對默娘深深一揖:“默娘姑娘,宗倫深知姑娘心係海天,誌在濟世,凡俗婚約,恐汙姑娘清誌。然眼下之勢,姑娘深受其擾。”
他抬起頭,目光真誠而坦率,“宗倫鬥膽,願求一紙婚書,與姑娘結為名義夫妻。姑娘仍是自由身,宗倫絕不敢有半分褻瀆,不同床,不乾涉姑娘任何行止。隻求以此身份,為姑娘擋去塵世紛擾,讓姑娘能更心無旁騖地行善積德。”
默娘愣住了。這提議太過離經叛道,卻又直擊她當下最大的困擾。
吳宗倫繼續道:“且姑娘救難之時,若有朝廷命婦之尊位,百姓敬畏之心更甚,於姑娘號令施救、震懾宵小,或許亦有益處?”
默娘心思單純,隻覺這法子既能解父母之憂,又不妨礙自己修行救人,似乎可行?隻是對不起吳大人,便堅定的拒絕了。
吳宗倫看到默娘有些動搖,趁機說道,“如果你覺得這樣對不起我,我可以娶個二房,為我延續香火,你隻需要踐行自己的理想。”
默娘感動,“那這樣你又得到了什麼呢?”
吳宗倫鄭重表白,“你的誌向就是我的理想,幫著你完成你的誌向,也就算是實現了我的理想。”
默娘心緒複雜跑了回家。
穗安心中明鏡一般。吳宗倫這“婚而不娶”的提議,看似無私,實則情深。他以退為進,將自己牢牢綁在默娘身邊,成為她最親近的“知己”和“保護者”。
近水樓台,水滴石穿。他賭的是時間,賭的是默娘並非真的無情,隻是未開情竅。他為人正派,尊重默娘,此計雖“狡”,卻無惡意。
‘也罷。’穗安權衡利弊,最終微微頷首。吳宗倫的身份對默娘海上事業確有助力,其人品也值得信賴。至於將來,那是姐姐自己的緣法。隻要此刻能解姐姐之困,護她周全,便值得。
鄉親們又集體逼默娘成婚了,嫁出去的姐姐們也都對默娘不成婚頗有微詞。
“姐姐覺得可行,便應下吧。”穗安輕聲道,“吳大人一片赤誠,亦是為姐姐考量。”
默娘看著吳宗倫坦蕩而隱含期待的目光,又想到父母憂心的麵容和鄉鄰的煩擾,終於緩緩點頭:“多謝吳大人體恤。如此便有勞大人了。”
一紙特殊的婚書,就此締結。
湄洲島的“仙姑”林默娘,成為了朝廷吳大人的夫人。消息傳出,百姓對默娘的感激依舊,但目光中,卻不由自主地多了幾分對“官家夫人”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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