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祖神袛外,人頭攢動,焦灼的期盼幾乎要凝成實質。
無數雙眼睛緊盯著緊閉的殿門,空氣中彌漫著乾土的氣息和無聲的祈禱。
殿內,桂花將穗安和吳宗倫引至偏殿奉茶。
狴犴正在看書,看見穗安進來,眼睛頓時一亮,慵懶一掃而空:“穗安!你來了!這段時間我可悶壞了,還不如繼續化作劉老伯養魚。”
他語氣裡滿是見到故人的欣喜和被圈在這裡的抱怨。
桂花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一邊給吳宗倫斟茶一邊吐槽:“龍太子,您就知足吧!千裡眼、順風耳、高裡正、莫爾斯、宴公他們,哪個不是日夜在海上奔波,護佑往來船隻,與風浪凶險搏鬥?偏您躲在我們這小小的水闕仙班躲清閒。
東海龍王陛下召您回去繼承王位,那是多大的福分。您倒好,推三阻四,賴在這裡不走,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狴犴聞言,俊朗的臉上頓時浮現出無奈又複雜的苦笑,他坐到穗安對麵,拿起一個果子拋著玩:
“桂花,你這話說的……唉,事情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他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我如今是媽祖娘娘座下水闕仙班的神將,領的是天庭敕封的神職。要回去繼承東海龍王之位?那不是我父王說一聲就能行的!”
他看向穗安和吳宗倫:“這涉及到神職更迭、權柄交接。按天庭規製,我必須得先卸去水闕仙班的神職,然後由天庭重新敕封我為東海龍王。
這敕封旨意,還得經由名義上統領四海水族的正神——也就是媽祖娘娘這裡過一道手,蓋個印信,才算名正言順,天庭才會真正認我這個新龍王。現在是龍族不同意歸於媽祖管轄。”
狴犴的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懣:“我父王他哪裡是真心想傳位?他龍體康健得很。
不過是看我在媽祖娘娘這裡逍遙自在,又得了天庭的‘正統’身份,心裡不痛快,變著法子給我找麻煩,想把我從娘娘身邊弄回去,免得我成了天庭鉗製他東海的一枚棋子。”
穗安靜靜地聽著,天庭一直有意讓媽祖這位“海神”來加強對四海的掌控,將原本相對獨立、藩鎮割據的龍族勢力納入天庭的直屬管轄體係。
狴犴作為東海龍王子嗣,卻投效了媽祖,獲得了天庭認可的神職,身份變得極其敏感。
他成了天庭想插進龍族心臟的楔子,也成了老龍王眼中不孝的叛逆。
繼承王位,遠非簡單的父子傳承,而是一場牽動天庭、海神、龍族三方神經的複雜政治交易。媽祖夾在其中,處境也頗為微妙。
就在這時,殿內神光微漾,媽祖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主位之上。她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但眼神依舊溫和慈憫。
“娘娘!”桂花、狴犴、穗安、吳宗倫連忙起身行禮。
媽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吳宗倫身上:“宗倫,穗安,勞你們久候,我已去見過雨師。”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狴犴都屏住了呼吸。
“雨師言道,”媽祖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此次大旱,成因複雜,非一方之過。
然念及下界黎民疾苦,生靈倒懸,她已應允,將於三日後,於泉州府城設壇祈雨之時,降下甘霖,解泉州乃至閩地之旱魃。”
“太好了!”吳宗倫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連日來的重壓仿佛瞬間卸去大半,他深深一揖到地,“多謝娘娘慈悲!泉州數十萬百姓有救了。”
穗安也長舒一口氣,心中一塊巨石落地。
媽祖果然不負眾望!
“然,祈雨大典,仍需泉州官民齊心,誠心禱祝,方顯誠意,以應天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