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刺中了離鏡心中的隱憂與恐懼。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殘酷的現實麵前如此蒼白無力,積蓄的怒氣與堅持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去,隻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穗安看著他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繼續施加壓力,語氣淡漠卻字字誅心:“彆忘了,你那位被流放的大哥離怨,可還活著。
我今日來找你,不過是看你比他要順眼幾分,翼族在你手中,或許還能有條活路。若你執意不肯……”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離鏡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掙紮了許久。
最終,他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妥協,他單膝跪地,聲音沙啞:“離鏡……領命。翼族,願聽從上神調遣。”
“很好。”穗安不再多言,走上前,指尖凝聚起柔和卻蘊含著造化法則的清光。
她將手虛按在離鏡頭頂,清光流淌而下,滲透其四肢百骸。
離鏡身體微微顫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源自擎蒼、如同跗骨之蛆般糾纏了數萬年的血脈烙印,正在被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一絲絲地剝離!
隨後,穗安又如法炮製,為胭脂和離怨解除了血脈中的隱患。
做完這一切,穗安的身影緩緩變淡,隻留下一句:“整頓兵馬,等候號令。”
穗安離去後,胭脂臉上並無喜色,反而滿是憂慮。
她看向離鏡,急聲道:“二哥!我們難道真的要背叛天族,隨魔族掀起大戰嗎?這會讓翼族再次陷入萬劫不複之地的!
我……我要去告訴天族,讓他們有所防備!”
說著,她轉身就要往外衝。
離鏡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卻毫不猶豫地出手,一道魔氣化作禁製,瞬間將胭脂定在原地。
“對不起,胭脂……”離鏡的聲音帶著疲憊與決絕,“為了翼族的存續,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在天族眼中,我們永遠是非我族類。我不能拿全族的性命去賭他們的仁慈。”
他揮手,對殿外的心腹下令,“帶公主下去,好生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寢宮半步!”
胭脂被帶了下去,眼中充滿了失望與淚水。
離鏡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望著殿外昏沉的天色,隻覺得前路茫茫,而他,已彆無選擇。
天宮
“報——!太子殿下……殿下他……東海鏖戰,斬鮫人王,身中斬魄刀……不治……身亡!”
傳令天官泣血般的稟報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莊嚴肅穆的大殿。
禦座之上,天君身軀劇震,臉色瞬間灰敗,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染紅了身前龍案,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竟是悲痛攻心,昏死過去!
殿內瞬間亂作一團。
當夜華的死訊與魔族趁機大舉反叛、四海烽煙驟起的噩耗接連傳來,剛剛被救醒、強撐著處理太子後事的天君,再次遭受重擊,眼前一黑,又昏厥過去。
九重天,群龍無首,風雨飄搖。
危難之際,連宋臨危受命,暫代太子之職,支撐危局。他第一時間趕往太晨宮,求見東華帝君。
然而,司命星君守在外麵,一臉無奈:“三殿下,帝君已於日前閉關,不見任何人。”
此刻的東華帝君,確實不在太晨宮。
他正身處凡塵,借一場精心安排的劫數恢複因封印渺落而損耗的修為,以免穗安鬨的太過,可以掌控全局。
那隻火紅的小狐狸,亦步亦趨,隨他一同墜入了這萬丈紅塵。
連宋求助無門,又試圖暗中尋訪“假死”的夜華,可夜華為了計劃萬無一失,行蹤隱秘至極,連他這個三叔也未告知。
更雪上加霜的是,穗安早已洞悉夜華與白淺的隱居之地,揮手間布下無形結界,將那一心期盼平靜廝守的兩人,徹底困在了方寸之地。
瑤光府前,青衣身影於府門前緩緩跪下。
穗安向著緊閉的府門,深深叩首。
“師尊,弟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