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星宿移位,一縷肉眼難見的、凝聚了星辰晦暗之力的灰黑煞氣,在柏麟帝君的操控下,
悄無聲息地穿透層層屏障,尋到了屬於穗安的那根命柱虛影,如同附骨之疽,緩緩纏繞、滲透進去。
穗安正在魔域一片荒寂的平原上與羅喉計都同行,忽然心口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踉蹌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
“怎麼了?”羅喉計都立刻扶住她的手臂,察覺她氣息陡然紊亂,體內那股已然平衡的混沌炁息竟隱隱有暴動反衝之兆。
“沒……沒事。”穗安勉強站穩,壓下喉間腥甜,強自鎮定道。
但她心中已然警鈴大作!這種源自命格本源的躁動與汙染……是柏麟!
他果然察覺了她的不聽話,並且立刻采取了行動!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兩人頭頂魔域那永遠暗紅的天空,驟然被一道刺目的、拖著長長灰黑色尾焰的“流星”撕裂!
其上纏繞著天界懲戒法則的淩厲煞氣,轟然砸落在不遠處的山坳,巨響震天,地動山搖,狂暴的衝擊夾雜著碎石和詭異的衰敗氣息席卷而來!
羅喉計都立刻揮袖布下結界護住兩人,臉色凝重地望著那隕坑中彌漫的不祥氣息。
“天界的手筆……”他沉聲道,眼中怒意與憂慮交織。
穗安閉了閉眼,不能再待下去了。
柏麟已經出手,這次是警告,下一次……她這被強行灌注了額外煞氣的“天煞孤星”命格,如今恐怕連羅喉計都的神魂玉環都難以完全壓製其對外界的無意識影響了。
繼續留在魔域,隻會給這裡帶來更多不可預知的災厄。
“我該走了。”她睜開眼,對羅喉計都說,語氣恢複了平靜。
羅喉計都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決絕,嘴唇動了動,最終隻道:“保重。若有需要……你知道如何尋我。”
穗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化作流光,朝著天界方向而去。
她並未全力飛馳,而是以一種看似從容、實則心緒翻騰的速度前行。
然而,一路之上,異象頻生。
她途經一處妖魔小部落,尚未靠近,部落旁滋養了數百年的靈泉忽然無故乾涸,泉眼冒出黑氣。
她飛越一片魔域罕見的、生機盎然的幽穀,穀中那些頑強生長的奇花異草在她經過後,紛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蔫凋零。
她在一座荒山頂稍作停留,不出半日,山頂便陰雲密布,降下腐蝕性的酸雨,將山石侵蝕得坑坑窪窪。
煞氣,不再僅僅影響生靈。它開始無差彆地侵蝕環境,擾動地氣,引發小範圍的天象異變。
她就像一個移動的災厄之源,走到哪裡,哪裡的平衡就被打破,生機就被扼殺。
終於,她回到了天界。
身形比起離開時更加清瘦,臉色是一種透支後的灰敗,眼神沉寂,周身籠罩著一層肉眼難見、卻讓感知敏銳者本能退避的晦澀氣息。
她看起來狼狽不堪,仿佛剛剛從一個又一個接連不斷的噩夢中掙脫。
素元白帝闕外,雲階之上,柏麟帝君一襲白衣,靜靜佇立,似乎在等候。
看到她歸來,他臉上並無意外,也無責備,隻是緩緩伸出了一隻手,掌心向上,如同多年前將她從靜思閣帶出時一樣。
穗安在台階下停住,仰頭望著他,望著那隻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手。
她遲疑了許久,久到周遭的空氣都近乎凝固。
最終,她還是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
他的手立刻收攏,握得很緊,甚至有些用力到發疼,帶著不容掙脫的力度。
穗安眨了眨眼,垂下視線,掩去眸中所有情緒。
她心裡明鏡似的。
看,這便是他的手段,他的宣告。
離了我,這天地雖大,卻無你容身之所。
災厄相隨,舉世皆敵。
你隻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