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英整個人呆呆的待在軟榻上。
她蜷在角落,像隻被人捏住命運後脖頸的鵪鶉,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那句"天下無雙的才華",在她腦子裡反複回蕩。
像驚雷,像暖流,像一把鑰匙,撬開了她內心最深處那道緊鎖的門。
從小到大,黃月英聽過太多難聽話。
"不守婦道。"
"奇技淫巧。"
"怪胎。"
因為癡迷機關術,她被同齡女子排擠。
長輩們看她的眼神,永遠帶著三分嫌棄,七分不解。
除了父親黃承彥,這世上沒人理解她。
更沒有人會用"天下無雙"這四個字,來形容她那些在彆人眼中不值一提的才華。
何況。
說這話的,還是當今天子。
黃月英的心跳快得離譜,她不敢看朱由檢,隻能死死盯著自己那雙沾滿油汙的手。
手指在微微發抖。
朱由檢沒有繼續逼近,他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在軟榻邊坐下,姿態隨意,像是在和老友夜談。
寢宮裡的燭火跳了幾下,把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照得更加立體。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藏著普通人看不懂的智慧和深沉。
他拿起黃月英抱在懷裡的齒輪模型,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動著上麵的小齒輪。
"這個行星齒輪組的設計,很有意思。"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淡然,卻精準切入了黃月英最擅長的領域。
"用一個中心太陽輪,帶動數個行星輪。"
"再由行星輪驅動外齒圈。"
朱由檢的手指在模型上慢慢滑動,像是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
"結構緊湊,傳動比大。"
"承載力遠超同等體積的普通齒輪組。"
他抬眼看向黃月英。
"朕說的,對嗎?"
黃月英猛地抬頭,那雙明亮的眸子裡,寫滿了震驚。
他竟然看懂了?!
這可是她融合了古籍和自己無數次推演,才得出的最優解啊!
彆說普通人,就算是經驗最老道的工匠,不解釋個三天三夜,也根本看不懂其中的門道。
可陛下……
隻看了一眼模型,就道破了核心原理!
這還是人嗎?
"陛下,您怎麼會……"
黃月英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訝,連緊張都忘了。
"朕昨晚翻了翻你畫的那些圖紙。"
朱由檢說得雲淡風輕。
他修長的手指繼續撥動模型,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不過,朕覺得這裡還有優化空間。"
他的手指,點在行星輪的軸承上。
"你用的滾柱軸承,雖然能減少摩擦。"
"但接觸麵依舊是線接觸。"
朱由檢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像在審視一件絕世機關。
"高強度、長時間運轉下,磨損會很快。"
"甚至可能出現應力疲勞導致的碎裂。"
"如果把滾柱,換成滾珠呢?"
"將線接觸,變成點接觸。"
"再用保持架將滾珠均勻隔開。"
朱由檢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安靜的寢宮裡回蕩。
"這樣一來,摩擦力能降到最低。"
"應力也會被分散到無數個點上。"
"壽命和穩定性,會不會提升一個數量級?"
黃月英的腦子裡,如同有人提壺灌頂一般!
滾珠軸承?
點接觸?
保持架?
這些她聞所未聞的詞彙,像一把萬能鑰匙,打開了她腦海中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之前那個社恐、羞怯的小丫頭,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