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天光大亮。
龍舟旗艦最大的議事廳裡,氣氛很不對勁。
能站在這兒的,都是隨軍的工部官員,還有從川蜀各地搜刮來的頂尖工匠。
一個個都是在各自領域裡說一不二的大佬。
平時走到哪兒都有人給麵子。
可現在?
全白著一張臉,活像見了鬼。
死死盯著議事廳中央那張巨大的楠木桌子。
桌上鋪著一幅圖紙。
準確說,是一張前所未見的怪物圖紙。
那是黃月英耗費一整夜,把朱由檢那些"黑科技"理念硬生生塞進去後,畫出來的"神龍壹型"最終版。
密密麻麻的線條,像蜘蛛網一樣交織。
數以千計的零件,每一個都標注著精確到毫厘的尺寸。
什麼"行星齒輪減速模組"。
什麼"多級杠杆助力機構"。
什麼"油壓式駐退懸掛總成"。
這些玩意兒,對在場的所有人來說,不亞於外星語言。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匠,手抖得像篩糠。
旱煙杆都快拿不住了。
他做了五十年機關,連前朝的諸葛連弩都能仿製。
可眼前這張圖紙?
他連一個零件都看不明白。
"這……這畫的是啥玩意兒?"
他嘴唇哆嗦,聲音裡全是顫抖。
"鬼斧神工……不,這是鬼畫符!"
另一名官員喃喃自語。
額頭上全是冷汗。
"此物,絕非凡人能造!"
議論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迷茫,以及深深的恐懼。
這不是在造東西。
這是在造神!
就在這時。
人群中走出一個老頭。
穿著四品官服,須發皆白。
是隨軍的工部右侍郎,姓錢。
在前明就是出了名的老頑固。
"噗通"一聲。
他直挺挺跪在了朱由檢麵前。
老淚縱橫。
聲嘶力竭。
"陛下,三思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哭喊:
"此圖紙,怪力亂神,聞所未聞!"
"機巧之術,乃小道爾!聖人雲,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如此大興土木,建造此等妖物,恐有違天和,動搖國本啊!"
說著說著。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
直直指向站在朱由檢身側,臉色慘白的黃月英。
"此乃妖術!此女,乃妖女!"
"陛下切不可被其蒙蔽!"
"懇請陛下,焚此圖,誅此妖女,以正視聽!"
這話一出。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禦座之上,那個麵無表情的年輕帝王身上。
他們想看看。
麵對這"祖製"與"天理"的詰問。
陛下會怎麼選。
黃月英咬著下唇,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肉裡。
臉色白得像紙。
朱由檢沒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隻是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龍袍下的身軀,如同磐石。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卻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陡然降到冰點以下。
"說完了?"
他輕聲問。
聲音讓每個人後脊發涼。
錢侍郎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朱由檢將茶杯輕輕放下。
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拖下去。"
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