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檀香嫋嫋,驅散著殿內的藥味。
皇後蔡文姬臉色依舊蒼白,但在侍女攙扶下,已能勉強披著披風坐起。
她聽聞京營之事已由新來的夏侯令女解決,但內心深處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
她對那種邪惡的薩滿血咒有過親身體驗,深知其詭異和頑固,不相信能如此輕易被吞噬乾淨。
她不顧侍女和太醫的勸阻,強撐著虛弱的精神,命人將心愛的古琴焦尾置於膝上。
她要親自確認那些士兵是否真的安全了。
她盤膝而坐,纖長的十指輕輕搭在琴弦上,閉上雙眼,整個人的氣息變得空靈而悠遠,似與天地融為一體。
她撥動琴弦,一曲最溫和、最擅長探查精神狀態的《胡笳十八拍》變調,化作無形的音波從坤寧宮內悄然彌散開去。
音波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穿過層層宮牆,越過繁華的京城,蔓延至京郊的大營,精準地覆蓋了每一個被淨化過的士兵。
起初,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在蔡文姬的精神感知中,士兵們的精神之海雖如大病初愈般虛弱,但已恢複了往日的平靜,不再有瘋狂的囈語和血色的幻象。
這讓她稍微鬆了口氣。
但出於謹慎,她沒有就此停下,而是將探查的深度緩緩沉入每個人靈魂與肉體結合的最深層麵。
當她的精神力觸及那個層麵時,臉色驟然劇變!
如同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景象,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
她驚駭地察覺,在每一個士兵靈魂的最深處,都蟄伏著一顆比微塵還要細小的血色種子!
它被一層極其巧妙的偽裝包裹著,完美地模擬著靈魂本身的波動,靜靜地潛伏著。
若非她對精神領域的感知力已達到匪夷所思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察覺這幾乎與靈魂融為一體的種子。
這顆種子充滿了怨毒和饑渴的氣息,宛如一顆顆休眠的炸彈。
一旦外界有特定的咒語或力量進行引爆,就能刹那複蘇,重新將這些士兵拖入瘋狂的深淵。
屆時,二次爆發的威力將比第一次更加恐怖,甚至可能無法逆轉!
蔡文姬猛地收回精神力,再也壓製不住翻湧的氣血。
的一聲,又是一口鮮血溢出嘴角,染紅了她月白色的宮裝,觸目驚心。
皇後娘娘!
一旁的侍女嚇得花容失色,趕緊上前攙扶。
蔡文姬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跡,立刻意識到夏侯令女的吞噬隻是治標不治本。
她吃掉的隻是詛咒的果實,而真正的根須還留在士兵體內。
真正的危機並未解除。
她立刻命心腹宮女將這個驚人的察覺,用最快的速度火速報告給乾清宮的朱由檢。
並用顫抖的聲音在密信中指出,這詛咒遠比想象的更陰險,隨時可能二次爆發,屆時京營將徹底毀滅。
正在思考如何安排斬首行動的朱由檢接到這份來自皇後的加急密報,眼神刹那一凝。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這數千京營士兵不僅沒有被治愈,反而成了敵人安插在京城的定時炸彈!
他立刻傳旨,召來了剛剛被他敲打過、正在偏殿百無聊賴地麵壁思過的夏侯令女,當麵向她詢問此事。
夏侯令女聽完朱由檢轉述的蔡文姬分析後,非但沒有半點緊張或意外,反而歪著頭,那雙血色的眸子裡流露出恍然,隨即是更加濃鬱的興奮和貪婪。
原來如此……我就說味道怎麼有點不對勁,像是沒熟透的果子。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蒼白的嘴唇,沙啞地笑道。
她用一種美食家的口吻對朱由檢和一旁的王承恩評價道:
那個廚子比我想象的要更貪心,也更謹慎一點。
他沒有把所有的食材一次性端上來。
他留下了記號和根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