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麓,風雪比三日前更加狂暴。曾作為血鷹祭壇的冰封村莊,此刻已是一片死寂。
破碎的血神之心殘片散落一地,依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將周圍的白雪染上了詭異的暗紅色。
臨時搭建的簡陋營地裡,氣氛壓抑得如同凝結的冰塊。數百名僥幸生還的邊民和關寧鐵騎士兵,蜷縮在篝火旁,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們雖然活了下來,但身體和靈魂卻都已被那邪惡的詛咒打上了烙印。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之下有一個微小的東西隨著心跳而搏動。
那像一隻永遠無法擺脫的寄生蟲,貪婪地吸食著他們的生命力。恐懼如同無形的毒蛇,纏繞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營地的另一頭,一座由冰塊臨時堆砌而成的隔離帳篷內,張春華靜靜地躺在獸皮墊上,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她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俏臉上,此刻浮現出一層不祥的青黑色,那是本源冰毒反噬其身的跡象。
為了破開血鷹的囚籠,她付出了幾乎毀滅自己的代價。祝融夫人盤膝坐在她身旁,一頭如火焰般的赤發都黯淡了幾分。
她正嘗試著用自己最精純的炎神之力,去溫養張春華那幾近枯竭的生命之火。然而,那股源自張春華體內的極寒之力,卻本能地抗拒著她的能量。
該死的……這女人的身體,比北地的萬年玄冰還要冷。祝融夫人低聲咒罵了一句,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第一次發覺,自己的神火之力竟然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而在隔離帳篷之外,王異獨自一人持著那柄剛剛飲過狼血的新式複合材料陌刀。
那是由黃月英親手監造的利刃。她靜立於風雪之中,身姿筆挺如槍,似乎與這片冰天雪地融為了一體。
雪花落在她那身冰藍色的甲胄上,刹那便凝結成霜,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尊來自神話時代的冰霜女神雕塑。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瑟瑟發抖的人質,望向了更遠處的黑暗。她的任務是警戒,防備那些被詛咒汙染的野獸再次來襲。
但此刻,她的內心卻遠比這風雪更加混亂。如何處置這些人質?這個問題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殺了他們?他們是無辜的,是她和同伴們拚死才救下來的。她的刀是為了向建州韃子複仇而揮舞,不是為了屠戮手無寸鐵的大明子民。
放了他們?她親眼見證了血鷹詛咒的可怕,一旦這些人回到關內,後果不堪設想。那將是一場比任何戰爭都更加恐怖的災難。
忠與義,理智與情感,在她心中激烈地交戰。這種抉擇的痛苦,甚至超過了當初在京郊大營麵對那瀕臨失控的血咒共鳴。
就在這時,她腰間佩戴的一個由小喬特製的小巧機械蜂鳥,忽然震動了一下,發出微弱的藍光。
這是玄鳥之鳴的子機。陛下的命令到了。王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緩緩抬起手,按下了接收指令的按鈕。
一道隻有她能聽見的、經過加密的意念信息,霎時湧入她的腦海。……朕命你為北境淨化使,全權處置山海關外所有受詛咒之人……
他們的犧牲,朕會記在心裡……他們的仇,朕會用血鷹乃至整個建州女真的血,來百倍千倍地償還……
……朕要你,親手終結這場悲劇的開端。然後,帶著朕的承諾與無儘的殺意,將刀鋒對準北方!
信息很短,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王異的身體猛地一顫。她那雙如同被冰封的湖水般的眼眸,霎時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淨化……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所有的迷茫與掙紮。原來,陛下早就為她做出了選擇。
一個最冷酷無情,卻也最正確的選擇。痛苦、內疚、不忍……這些情緒在她心中翻湧了片刻,便被更加龐大且冰冷的意誌徹底淹沒。
那是來自帝王的意誌,那是她獻上忠誠的唯一信仰。陛下說的沒錯,這並非屠殺,而是淨化。
是為了守護更多的人而必須進行的。她手中的刀不是屠刀,而是手術刀。而她,王異,就是執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