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強們懷著各異的心思,如同潮水般退去。
方才還喧囂鼎沸的正堂,瞬間變得空曠而寂靜。
劉景端坐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並未立刻說話,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堂下肅立的兩人。
賈詡,神色平靜,眼眸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
沮授,麵帶思索,眉宇間隱隱有一絲興奮。
許久,劉景的指節停下,他身體微微前傾,打破了沉默。
他笑著問道:“文和,公與,我這以鹽換地之策,可還有什麼疏漏之處?”
他的語氣輕鬆,但眼神卻銳利如鷹,顯然不是在尋求吹捧,而是真正的考較。
話音剛落,沮授便上前一步,對著劉景深深一揖。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激賞:
“主公此計,非是陰謀,而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王佐之策!”
沮授的聲音在大堂內回響,充滿了力量。
“主公並未強取豪奪,而是化掠奪為交易,用潑天富貴,將這些豪強的利益與我常山官府的利益,徹底捆綁在了一起!”
“從此之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們非但不會成為阻力,反而會成為此策最堅定的擁護者,甚至會主動為主公掃清障礙!”
“高明!實在是高明至極!”
沮授的讚歎發自肺腑。
他追隨劉景時日尚短,但這位年輕主公層出不窮的驚天手筆,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他的認知。
然而,讚歎過後,沮授話鋒一轉,眼神也變得淩厲起來。
“不過,利欲熏心之輩,難免會有鼠目寸光、心存僥幸之徒。”
“為防宵小從中作祟,敗壞主公大計,授,有兩計獻上!”
“可保此策,萬無一失!”
劉景眉毛一挑,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沮授眼中寒芒閃爍,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著一股森然的意味。
“其一,名曰丈量!”
“主公當立刻派遣高順將軍,親率陷陣營,以協助官吏的名義,進駐常山各縣!”
“對全郡所有土地,進行無差彆丈量與核查!”
“有陷陣營的精兵在側,我看誰還敢虛報田畝,誰還敢藏匿地契!”
此計一出,就連一旁始終沉默的賈詡,眼皮都輕輕跳動了一下。
這哪裡是協助,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軍事威懾!
用最精銳的軍隊去丈量土地,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一種誰敢耍花樣,就讓誰人頭落地的強硬態度!
沮授沒有停下,繼續說道:
“其二,名曰表彰!”
“凡是第一個,最先響應主公號召,積極上交土地的家族,我們要大張旗鼓地進行表彰!”
“不僅要給足鹽利分紅,更要立刻兌現官職承諾,將其樹立為全郡的榜樣!”
“如此,則可引得眾人爭相效仿!”
說到這裡,沮授的語氣陡然變得冰冷刺骨。
“而對於那些冥頑不靈,妄圖對抗到底的頑固之輩……”
“我們則要,殺雞儆猴!”
“尋一個家底最厚、態度最頑固、跳得最高的刺頭!”
“以雷霆之勢,將其連根拔起!家族誅滅,家產充公!”
“用他的血,來告訴所有人,違逆主公的下場!”
“如此,恩威並施之下,則再無人敢生出觀望和僥幸之心!”
話音落下,大堂內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分。
一直沉默不語的賈詡,此刻眼中卻爆發出驚人的亮色。
他再也忍不住,撫掌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殺雞儆猴!”
賈詡的笑聲中充滿了暢快。
他看向沮授的眼神,充滿了欣賞與認同,那是智謀之士尋得知己的喜悅。
“公與之策,深得我心!”
“王道懷之,以德服人;霸道懾之,以力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