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穀的廝殺聲已經停止,隻剩下傷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近萬名黑山軍士卒,被合圍,堵死在狹窄的穀地裡。
他們背靠著無法攀爬的峭壁,看著前方那堵由陷陣營組成的鋼鐵盾牆,看著側翼那群煞神般的重甲騎兵,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他們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預想中的屠殺並未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排山倒海的呐喊。
“投降不殺!”
“回鄉分田!”
“投降不殺!回鄉分田!”
這聲音,從高順的陷陣營方陣中發出,從張飛的重騎兵隊伍裡吼出,從山嶺上每一名漢軍士卒的口中爆開!
整齊劃一,氣勢磅礴。
這八個字,如同擁有魔力一般,穿透了血腥的空氣,狠狠地敲在每一個黑山軍士卒的心坎上。
回鄉?
分田?
這些字眼,對於他們這些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山賊來說,是多麼遙遠而奢侈的夢想。
他們當山賊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一口飽飯,為了能活下去嗎?
現在,活路就在眼前!
一個麵黃肌瘦,看上去隻有十六七歲的年輕士卒,嘴唇哆嗦著。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驚恐,慢慢變成了迷茫,最後化為了一抹強烈的渴望。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把卷了刃的破刀,又看了一眼對麵那些威武雄壯、甲胄鮮明的漢軍。
他不想死。
他想回家。
他想有自己的田地。
“撲通!”
他扔掉了手中的破刀。
那把刀掉在碎石地上,發出的“哐當”脆響,在寂靜的穀地裡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他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撲通!”
“撲通!撲通!”
他身邊的士卒,也扔掉了武器,跟著跪了下來。
越來越多的人扔掉兵器。
越來越多的人跪倒在地。
片刻之間,穀底裡跪倒了一大片。
近萬名黑山軍,爭先恐後地扔下那些破銅爛鐵,雙手抱頭,跪伏於地。
此戰黑山軍一萬多人幾乎全部投降,戰死800多人,而劉景大軍隻傷了50人,無一人死亡。
許多人甚至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當場痛哭流涕。
那不是悲傷的哭泣,而是劫後餘生、看到希望的喜極而泣。
他們早就受夠了在山上挨餓受凍、擔驚受怕的日子。
跟著孫輕和王當這樣隻顧自己富貴、不顧他們死活的頭領,根本沒有前途。
投降劉景,回家分田,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劉景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毫無波瀾。
他身旁的戲誌才微微一笑,對荀彧說道:
“文若,你看,民心所向,不外如是。”
荀彧點了點頭,神情嚴肅。
“主公仁德之名,早已傳遍冀州,收服這些苦哈哈的農民軍,易如反掌。”
劉景沒有理會二人的交談,他對著身邊的親衛下令。
“去,把他們的頭目都帶過來問話。”
很快,十幾個被俘虜的黑山軍小頭目被帶到了劉景麵前。
根本不需要審問。
這些人一看到劉景,就爭先恐後地把什麼都招了。
“劉將軍!劉太守!我們是被逼的啊!”
一個頭目哭喊著。
“是孫輕和王當那兩個狗娘養的!他們說要帶我們下山發財,結果是讓我們來送死!”
“沒錯!”
另一個頭目也激動地控訴起來。
“他們克扣我們的糧草,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我們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天天逼著我們操練,說要跟官軍決一死戰,可連兵器都是些破爛貨!”
“我們早就想投降了!隻是沒機會啊!”
竹筒倒豆子一般,這些俘虜將孫輕和王當的所作所為,以及黑山大營內部的矛盾,全都抖了出來。
他們對孫輕和王當的恨意,甚至超過了對官軍的恐懼。
劉景靜靜地聽著,心中已經有了定計。
他揮了揮手,讓人把這些俘虜帶下去。
“誌才,文若,看來這張燕,已經是個空架子了。”
戲誌才撫著短須,眼中透出算計。
“主公,孫輕、王當已死,一萬黑山軍覆沒,張燕的膽子早就被嚇破了。”
“此刻,正是攻心為上,一舉拿下整個黑山軍的最好時機!”
……
黑山大營。
帥帳之內,張燕坐立不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派出去的探子,一個都沒有回來。
黑石穀方向,從深夜開始就喊殺震天,火光衝霄,可現在,卻又歸於一片死寂。
這讓他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報——!”
一個淒厲的喊聲,從帳外傳來。
一名派出去的探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渾身是血,臉上寫滿了驚駭。
“大帥!不好了!不好了!”
張燕的心猛地一沉,他衝上前去,一把抓住那探子的衣領。
“快說!戰況如何?孫輕和王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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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探子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
“敗了!全敗了!”
“孫將軍和王將軍……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