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拂過孩童們興奮的臉頰,那沙啞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怔怔地看著手中那些由廢銅爛鐵拚湊成的、沉甸甸的“玩具”。
誓言……他們還不懂這個詞的全部重量,但他們能感覺到,老人那雙渾濁卻深邃的眼睛裡,藏著比夜空更廣闊的星辰。
陳牧收回目光,拄著那根磨得光滑的金屬拐杖,一瘸一拐地轉身,融入鎮子邊緣的暮色。
他的背影在拉長的夕陽下顯得孤單而佝僂,仿佛一座正在風化的石碑。
三個月前,當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在雪原上跋涉了三天三夜,終於看到南方地平線上那座熟悉的鐵路橋時,他幾乎以為是幻覺。
那座橋,是他們曾經設立的第七號聯絡點,如今已是這片區域最大的幸存者聚集地。
他沒有靠近,隻是縮在斷裂的橋墩投下的巨大陰影裡,像一頭舔舐傷口的孤狼,默默觀察著自己用生命換來的新世界。
橋頭的防禦工事上,最顯眼的位置,釘著十二塊被打磨光滑的木板。
每一塊木板上,都牢牢固定著一個失去了所有內部構件的空握把。
那曾是“傳火者”計劃裡,最頂尖的十二位槍匠的佩槍。
如今,它們成了無聲的勳章,昭示著一個時代的落幕。
陳牧的視線逐一掃過,在第九塊木板上停住了。
那下麵壓著一張用木炭精心描繪的銘牌,字跡稚嫩卻用力,刻著兩個字:陳默。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懷裡那塊溫熱的金屬牌,隔著幾層破舊的衣物,烙印著同樣的名字。
不遠處,兩個半大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用從廢棄電纜裡抽出的銅絲,小心翼翼地纏繞著一根斷裂的鋼針,似乎在模仿著修複擊針的動作。
他們的手法生澀無比,銅絲纏繞得歪歪扭扭,但那份專注,卻讓陳牧看到了過去的影子。1911握把形狀的金屬牌,那冰冷的輪廓下,仿佛還殘留著少年手掌的溫度。
他最終沒有上前,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轉身走向了鎮子另一頭的廢料堆。
那裡,是舊時代的墳場,也將是他新生活的起點。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新人類聯盟總部,中央情報室內。
林九的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全息投影上的一小塊三維地圖。
地圖的中心,是一個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閃爍紅點——正是鐵路橋哨站的位置。
就在剛才,他通過對“冰塔”自毀時逸散出的高維信號進行反向追蹤,終於捕捉到了一絲殘響。
這絲殘響,竟與一枚被他供奉在檔案室的金屬碎片產生了微弱共鳴。
那是在陳牧失蹤後,他派出的無人機在冰原哨站的廢墟邊緣,發現的一小片嵌入焦黑木樁的彈殼。1e911認證彈的碎片!
“接入記憶網絡!”林九的聲音沙啞而急促,“調取過去七十二小時,全球所有‘信物槍’的溫度變化數據,精度到0.01攝氏度!”
龐大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刷過屏幕。
一條詭異的曲線出現了:在“陳默”犧牲,銀色核心升空的那一刻,全球上千把作為信物被保留的槍械握把,溫度曾同步降至冰點,仿佛在為逝去的時代集體默哀。
唯獨一樣東西是例外——那枚從雪原帶回的彈殼殘片,它的溫度在短暫下降後,開始持續、微弱地回升,仿佛一顆從未停止跳動的心臟。
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擊中林九,讓他幾乎要跳起來。
但他下一秒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陳牧沒有聯係他們,甚至連最基礎的身份識彆信號都沒有發出,這意味著,他選擇了“消失”。
林九的手指在控製台上懸停了數秒,最終沒有按下發送定位信標的按鈕。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份剛剛破譯出的數據流,連同那枚彈殼殘片的位置信息,一起封存在了公共檔案庫的第三層——一個從未對外開放的加密空間。
接著,他設定了一道獨特的密碼鎖:一道複雜的、純粹的機械工程難題,涉及到老式槍械的內部公差與彈道係數。
他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陳牧,再也無人能解。
“找到你,是為了確認你安全。找不到你,是為了讓你真正安全。”林九低聲呢喃,
黃昏時分,一隊塵土仆仆的巡邏隊抵達了鐵路橋哨站。
為首的正是前特警狙擊手,如今的“傳火者”總教官——趙雷。
他麵容冷峻,手裡沒有槍,隻握著一卷羊皮紙。
“全體集合!”
隨著他洪亮的聲音,哨站內的幸存者們紛紛聚集到橋頭。
趙雷展開羊皮紙,當眾宣讀了《熄火令》的最新補充條款:“自今日起,任何幸存者,無論身份,私自持有或製造具備擊發能力的完整槍械者,視為對全體幸存者公約的叛離!”
人群中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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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士兵猛地指向身邊的同伴,大聲道:“報告教官!他……他私藏了一把左輪!”
被指認的新兵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去捂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