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如同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陳牧的心湖中漾開一圈圈深遠的漣漪。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用子彈和藍圖來計算生死的槍械師,而是成了一個播種者,播撒下聲音的種子,如今,它們正在以他未曾預料的方式,在這片廢土上生根發芽。
幾天後,集鎮新建的學堂裡,傳出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和一陣陣古怪的敲擊聲。
這是新開設的一門課程——“聲音課”。
在末世裡,能夠辨識危險的聲音,是比識字更重要的生存技能。
課堂上,頭發花白的老師拿出了三樣“教具”:一麵從舊廟裡淘來的銅鑼,一根打磨光滑的竹竿,還有一把磨禿了毛的舊掃帚。
“孩子們,記住,不同的聲音,代表不同的意思。”老師指著銅鑼,“這是最高警報,聽到它,就要立刻找地方躲起來!”
他又拿起竹竿:“這是巡夜人敲的,代表安全。”
最後,他舉起掃帚,笑道:“那麼,如果你們發現了不對勁,但又不確定是不是大危險,該用什麼聲音告訴大家呢?”
孩子們立刻興奮起來,爭先恐後地衝上前。
有的用竹竿敲地,有的拍打銅鑼邊緣,聲音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就是前幾天在泥地裡模仿陳牧的那個,他抓起那把舊掃帚,用結實的掃帚柄,對著堅實的土地,篤篤篤地敲了起來。
“噠、噠、噠……噠噠……停頓……噠。”
三短,兩長,一停頓。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這節奏,清晰、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竟是陳牧夜間巡邏時,用以標示“一切正常,保持警戒”的標準節奏,分毫不差!
老師驚得半張著嘴,他快步走到男孩麵前,蹲下身子,扶著他的肩膀:“孩子,你……你是從哪兒學來這個調子的?”
男孩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回答:“我……我不知道啊。我奶奶晚上哄我睡覺的時候,就喜歡在我背上這麼輕輕地拍,她說,這個聲音能把床底下嚇人的噩夢趕走。”
課後,震驚的老師立刻將這段用舊錄音機錄下的敲擊聲,連同男孩的口述,一並上報給了鎮裡的文化站。
經過幾位“老學究”的鄭重討論,這份珍貴的音頻資料被小心翼翼地歸入檔案,標簽上寫著——《民間安眠曲遺存:一種具備安撫幼兒情緒作用的古老節拍》。
無人知曉,這“安眠曲”,曾是槍械師冰冷殺戮節奏的序曲。
同一時間,在集鎮東郊的重工業熔煉廠,一場特殊的退役儀式正在舉行。
趙雷,這位曾經的特警狙擊手、如今的傳火者教官,正親手操作著等離子切割炬,對準了基地裡最後一台尚可運作的“毀滅者”六管加特林。
熾白色的火焰嘶嘶作響,將那曾如雨般傾瀉死亡的鋼鐵核心,一點點切開。
這是舊時代的最後圖騰,是暴力美學的終極體現,也是無數幸存者心中安全感的最後憑依。
當那塊被切割下來的、重達數百公斤的核心模塊被機械臂吊起,緩緩送入熔爐的血盆大口時,一名年輕的技師再也忍不住,他雙眼通紅地衝上前,對著趙雷的背影嘶吼:“隊長!不能熔啊!至少……至少把設計圖紙保留下來!萬一……萬一以後還需要呢?”
趙雷沒有回頭,任由熔爐的烈焰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隻。
直到核心模塊徹底化為一灘沸騰的鋼水,他才緩緩轉過身,聲音粗糲而堅定:“圖紙留著,隻會讓人心裡長出再造它的念頭。我們的孩子,不應該枕著炮彈才能睡著。”
他沉默地等待著,直到那灘鋼水冷卻,凝固成一塊不規則的金屬錠。
他親自上手打磨,最終,將這塊由終極殺戮兵器熔鑄而成的金屬,鑄成了一口小小的、造型古樸的鐘。
這口鐘,被掛在了社區學堂的門口。
趙雷親手敲響了它,聲音清越,悠遠綿長。
“以後,誰上課遲到,就自己來敲響它,算是懲罰。”他對圍觀的孩子們說道。
當夜,學堂的鐘聲,不大不小地響了三次,據說是幾個貪玩遲歸的孩子敲的。
然而,在高塔上負責監控的林九卻發現,在鐘聲響起後,軍用級熱成像儀上顯示的、原本在集鎮外圍三百米處徘徊的數個變異獸熱源,竟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驅趕,不約而同地向後退去,將活動範圍自動外擴了近一倍。
新的“警報”,以一種所有人都未曾預料的方式,誕生了。
深夜,在集鎮數據中心的最深處,林九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服務器矩陣前。
他繞過了十幾道物理和軟件封鎖,最終潛入了那片早已被列為最高機密的廢棄服務器——“末日槍械大師係統”的主程序核心。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舞動,輸入了一連串複雜的重啟指令。
嗡——
沉寂了數年的服務器發出一聲低鳴,指示燈逐一亮起,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他複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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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塵封的數據流在屏幕上狂湧,如同蘇醒的巨龍。
林九緊盯著屏幕,毫不猶豫地在權限菜單中選擇了最高指令——【喚醒宿主綁定】。
然而,屏幕閃爍了一下,並未出現他預想中的陳牧狀態麵板,反而跳出了一行冰冷、陌生的紅色文字:
【警告:目標契合度不足。
當前文明環境無需“武器專精”類個體。】
林九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死心地再次輸入陳牧的所有生物信息、精神波譜和曆史行為數據,試圖強製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