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笑,
不飲怨。”
鴆聽見“金血”兩字,眼底光極微地動了一下:“記在‘禁’下?”
“記在‘法’下。”郭嘉道,“‘禁’管‘不許’,‘法’管‘何時許’。今夜之後,我體內所流之血,若有半分偏向‘笑’與‘快’,即罰;若有一分能為‘人’之‘止’與‘度’,方許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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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筆,最後添一字:“戒。”
戒字落定,帳外風忽然一清,像有人用一盆井水替夜洗了臉。城頭傳來短促的搏殺聲,聲音不碎,刀與木,盾與石,鎧與磚,節節相扣。張遼在牆根低聲,許褚在城根壓肩,曹操在小旗下,將韁繞在手心一圈。他看著那根白線隨風微微向東,唇角的那一點白也向東。
“主公,”郭嘉在心裡喚,“快,但不貪。”
“好。”曹操像聽見了。他以腳跟輕扣馬腹,馬隻向前半步,又停。他知道半步勝十步。他取的是節,不是距。
城內東角,有人試圖點火。火舌舔到帚草,不旺,像被看不見的手按在地上。那手是風,是土,也是人心。昨夜“舉旗救主”的笑話落在白馬舊亭,笑過之後,人的手便不願把火往鄰屋去——火會燒到自己。說書人坐在亭下,不說“火”,隻說“水”,說“水會往低處流”。聽的人無意地點頭。點頭,使火自滅半分。
“時到。”張遼在女牆內側壓低一聲。他的狼牙棒在暗裡一個小圓,圓心不動,邊緣快。他用這一個圓吃下城內反向突出的三人之氣,三人腳下便各自踩空,手裡武器再無“先發”的力,落在他棒影之外。許褚在城根終於回腕,刀光起,非劈,乃拖。拖得極重,像用一塊鐵把地上的“囂”從西向東慢慢刮過去。囂被刮薄,角自止。
“可以。”曹操吐氣。小旗向前一點,風裡壓住一線。三股黑線在城根外構成的“人”字再壓半寸,半寸足矣。
郭嘉坐回案前,肩頭之重退去三分,留下的七分如鹽,細細地、均勻地埋在骨縫裡。他知道這一夜,他把“凡軀”的極限摸到了一處新的邊。他沒有越過去。他隻在邊上以意誌把腳站穩,再把這條邊寫進“法”,寫成一條麵向自己的“禁”。
“軍師。”鴆交來一道血色未乾的短劄,“白馬城內,東南角已入。城心未亂,北門未開。張將軍請‘止’。”
“止。”郭嘉回一字,再添一注,“止之後,‘問’。”
“問誰?”
“問人。”他笑,“問城內第一個把火踩滅的人,他姓甚名誰。”他轉頭看鴆,“把他的名記在‘白馬’二字下。以後每一城,都記一個。城,是這麼拿下的:靠快,靠靜,最終靠人。”
鴆點頭。她明白這不是記功的花樣,這是一條線。線從粥棚邊孩子那一笑起,穿過言路的木架,穿過圜丘上的祈年,穿過今夜的城根,穿過她剛才抵住的帳柱,穿過郭嘉肩胛裡那一聲“哢”,最後在紙上收成兩字:人心。
角聲終於完全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剛剛學會呼吸的沉靜。沉靜裡偶爾有兵刃短促的相擊,像雨打瓦,打幾下,停。城門閂發出一聲極低的啞響,像一個人終於下定了決心,將遲疑按在門內。短促的鐵鏈聲自縫隙裡飄出又被風吞,仿佛不曾存在。
“開了?”曹操側耳。
“還差半寸。”許褚肩膀一沉,腳步上挪半步,“現在——好了。”
木與鐵的嗡鳴在夜裡並不刺耳,像一口老井蓋被緩緩挪開。井水在下麵,不冷,反而泛一層光。那光不是火,是多夜未眠的人眼底盛起來的一點點亮。張遼一甩旗,旗上仍無字,隻有那根白線。白線朝東。東邊,曙色被風抹成更淺的一縷。劉備與關羽並未在場,白馬的“斬”此番不需名將一擊,以“人”字與“止”字便足夠開局。曆史會記另一種寫法,但這一夜屬於他們的“拍子”。
郭嘉緩緩吐出一口氣。鎖骨下那枚鱗背麵不再熱,反而沉沉貼著骨,像一枚剛剛被冷水覆過的印。他起身,去帳角取錦袋中的焦尾,捧在手裡,不彈。他隻是把指背輕輕摩過琴尾的那道舊裂。裂處並未合,他也不想把它合。裂是“證”。他如今不用琴馭心,他用“地”與“人”。琴在此刻隻是提醒:舊法之儘,新法之立。
“奉孝。”荀彧至帳,衣襟被風輕輕掀一指。他看見帳柱上那枚旋矢,眼裡一緊又鬆。他低聲:“可起坐?”
“可。”郭嘉笑,“肩缺一縫,不礙寫字。”他將剛才寫就之紙遞過去。荀彧垂目,看到“凡軀此夜識其界,金血自此學其規”八字,眼中光極細地一動。他又看到“金不外泄,不入笑,不飲怨”三注,目光更穩。他抬頭,正色:“好。‘金’在‘法’下,此後吾輩勸你‘快’時,先以此紙示你。”
“你也會勸我慢。”郭嘉打趣。
“我最會勸你慢。”荀彧也笑,笑裡卻藏著一點隱隱的酸。他想到那根壓在郭嘉肩上的橫梁,想到他在重裡以意寫下的那幾筆。他想把“慢”二字寫得更大,寫進每一次“快”的前麵。
程昱隨後而至,袖口有灰。他把一隻小鈴放在案角,鈴舌不響。他指指鈴:“今夜不響,是好兆。此後多用‘不響’去勝‘響’。”
“善。”郭嘉點頭,“‘不響’可用一百次,‘響’隻能用一次。用一次便要停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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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視,笑而不語。笑裡沒有放鬆,是一種在刀背相碰之後彼此確認的“穩”。帳外,鴆的影半明半暗,她將那枚旋矢從柱上拔下,放入匣中。這一支不歸給鐵匠,不當廢鐵。它要被記在紙裡:——“白馬城外,誰以矢試拍,未中,拍不亂。”
“主公。”許褚的聲從門外傳來,帶著風,“可入。”
曹操進帳,不解甲,隻抬手壓了壓郭嘉的肩,又收回手。他不問傷。他看紙,看到“金血”二字時停住。停了很久。他輕輕道:“金,不可多。”
“主公明白。”郭嘉躬身,“金是秤,不是劍。”
曹操笑:“你若把這話早一年說給天下人聽,可省我許多力。”
“我也是今夜才敢說。”郭嘉點頭,“在此之前,我也未必做得到。”
四人俱靜。外頭東邊的白沿城影上爬高了一指。白不是亮,是不黑。不黑,足矣。城中老吏推開一扇小門,把身子探出半個,看看天,又縮回去。他心裡的龜抬了抬頭,被風摸了一把背。
“奉孝。”曹操忽道,“你今夜以‘意誌為爐’,以‘禮’為模,以‘人’為火,以‘煞’為炭,鑄了一寸自己的骨。我看著,心裡也長了半寸。”
郭嘉垂手:“這半寸,叫‘戒’。”
“叫‘度’。”曹操搖頭,笑,“我不喜歡‘戒’,太像‘停’。我喜歡‘度’,像水有岸。”
郭嘉一怔,也笑:“度,便度。”
他執筆,最後在紙角添兩字:——“存度。”
他收筆,肩頭不再沉,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輕。那輕不是虛,是骨裡新的秤把肉均勻地分在合適的位置上。他像一張剛調準的琴,能承更緊的弦,卻不急著去拉。他把焦尾收入錦袋,將陣盤放回匣中,把匣蓋合上時,指背輕輕劃過蓋麵,那條淺淺的劃痕被清晨第一縷風撫過,像被人再一次叮囑:慢一步,穩半步。
“軍師。”鴆從門外探身,低聲:“城內頭一個踩滅火的人,姓石,名阿牛。”
“好名。”郭嘉笑,“記下。”
鴆點頭,退回影裡。
曹操轉身,甲上火星儘無。他步出帳門,東風迎麵,帶著河水與新泥的氣。他舉目向城,城頭一角,有一條小小的白煙正往東散,散到盔羽的邊上,像將要消失的線。他抬手對風道:“再借半臂。”
風不應,風在吹。吹在他甲上,吹在郭嘉肩上裂過又合的那一寸裡,吹在張遼與許褚的掌中刀背裡,吹在荀彧的一記尾音上,吹在程昱未響的小鈴上,吹在鴆指尖的一點血上,吹在粥棚旁孩子布口後的笑上,吹在“石阿牛”的名字上。
凡軀在這一夜破了一個舊的“限”,金血在這一夜學了一個新的“規”。城在這一夜打開一扇門,人從門內走到門外,走到風裡,走到“度”裡。
郭嘉抬頭,心裡輕聲道:
“今夜,不求神仙,不求妖術。隻求做一個把刀放在心後的人。”
他把這句話放在爐裡,讓火把它烤熱,再輕輕吹一口氣,把它化作一縷看不見的光,送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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