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看得見的秩序,也是一種看不見的秩序。看得見的:新的官署簽押,新的印綬落在新的腰間;看不見的:人心的歸附,勢力的更迭,恐懼與貪婪在底層無聲地交換席位。
傍晚,曹操獨自立在前殿側廊,望殿中空處。那裡本該擺著金樽,為天子獻爵。他伸手提起,卻又放下。他忽然想起昨夜許田暗影裡,奔馬的喘息、刀刃入肉的沉悶。他沒有憐憫也談不上興奮,隻覺一切合乎因果。台上之人不穩,台下之人就築台;天授之名一旦墜地,能拾起它的,永遠隻會是敢伸手的人。
“相國。”一名親衛輕步而至,“尚書台來報,幾處地方官員已接掌印務。”
“好。”曹操點頭,“叫他們明日開始清冊,先查倉糧,再查軍簿,然後查錢莊的賬。許都不是一池死水,要流起來。”
“諾。”
親衛退去,風透過廊間,把燭火吹得斜了一下。火舌在風中搖,但不滅。曹操盯著那火看了會兒,忽然笑了笑。他知道奉孝未到朝中,卻比誰都在朝中。那份名單不止是舉薦,更是一張網——將他的手腳與朝堂的經緯一起係住,使他無法回頭。也好,回頭的人看不到遠處,隻有向前的人,才配得上更大的風景。
腳步聲起,荀彧到了。他在廊外止步,“主公。”
“文若。”曹操轉身,“今日之事,你可有不安?”
荀彧沉默片刻:“主公所行,順勢也。隻是文若願請一言。”
“講。”
“人心之‘一’,非器物可得。印信可以更換,朝服可以更換,法令可以更換。惟‘義理’一項,若更換,恐天下無所適從。”
曹操望著他,忽然笑道:“你是我朝堂的‘義理’,也是我這天下的‘義理’。你在,義理就在。”
荀彧垂首,不再說話。他知道這是一句安撫,卻也是一句實話。隻要他還在這個位置上,就能在‘一’與‘義’之間,儘力維持一線平衡。隻是——這線,細得可怕。
“我累了。”曹操很少這樣說,“明日再議。”他擺擺手,轉身入內。
荀彧站在廊下,看那盞燭火又被風吹斜一次。他忽然想起某個夜晚的琴聲,琴弦上有某種隱忍的悲涼。他將那悲涼壓下,轉身去安排第二日的告示。許都需要的是秩序,他能做的,就是讓秩序像水一樣流過每條巷道,而不是像刀一樣割開每一戶人家。
夜深,許都的燈一盞盞熄去。最深處的庭院,水聲清清,月影像碎銀灑在青石上。竹林裡有風穿過,竹葉互相摩挲,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某種潛伏的生靈在呼吸。
一盞孤燈照著書案。案上散著幾幅圖樣,線條繁複,角度奇異,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宮室結構,又像是巨鼎的剖麵。燈影下的人影清瘦,眉眼像刀鋒後的一點寒。郭嘉咳了一聲,指尖拈著一粒藥丸送入口中,苦意從舌根一路蔓延到喉頭。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隻有冷靜的光。
“來。”他沒有抬頭。
黑影無聲自屏後出,膝行至前,伏地,袖邊露出一截紺色的刺繡,繡的是一隻展翅的鳥——鴆。
“傳信。”郭嘉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楚,“告訴荊州黃月英大家:新宮的‘喬遷大典’,可以開始準備了。”
黑影頷首,像一片影子被更深的影子吞沒,瞬息不見。
郭嘉這才伸手,將案上某張圖樣拉近,眼神落在中央標注的那個字——“鼎”。許都是鼎,國都為鼎。天子之氣為引,龍脈為火,百官為柴,天下為湯——鼎一旦立起,就再也不能倒。誰在鼎邊掌勺,誰就能決定湯中風味。
窗外竹影橫斜,風聲遠去,夜色像一隻伏著的獸。郭嘉又咳了一聲,咳得很厲害,袖口染了一絲猩紅。他盯著那抹紅,笑了一下,笑意輕而冷:“這副身子,總要換點東西來續。許都既已成局,下一步,就看誰敢把手伸進沸湯裡。”
他將袖中的血帕卷起,掩在燈下的器具盒底。那盒子裡擺著幾樣奇怪的金屬片,邊緣刻滿符記,冷光森森。指肚撫過,符記像在皮膚上烙了一下一樣,熱意微微,隨即消散。
院外,青鳥忽然鳴了一聲,又瞬間安靜。郭嘉抬頭,看向屋簷下滴落的一滴水。那水懸著,良久,方才掉下,打在石上,碎成很多細小的光點。他握緊了手。許都朝堂的秩序已經定了下來,他要做的,是替曹操把這口鼎架好,把火添旺。等鼎中湯滾到最合適的熱度——天子、諸侯、百官、江湖豪強,都會被這股騰升的熱氣燙得抬不起頭來。
他熄了燈。
黑暗裡,隻剩下一縷細微的香氣,像縈繞不去的藥香,也像某種尚未露麵的儀式前味。
——庭院已淨,爐火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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