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筵閣」的正門大廳,一如既往地沉浸在那份用金錢與超然力量共同鑄就的、近乎完美的奢華靜謐之中。午後三時的陽光,以其精確計算過的角度,透過那高達六米、經過特殊處理的落地玻璃幕牆,在打磨得光可鑒人、紋理如同凝固星夜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地麵上,投下清晰而規整的幾何狀光斑。空氣裡,昂貴的雪鬆香氛與從開放式廚房區飄散出的、經由分子料理技術處理的食材本真香氣,微妙地交織融合,形成一種既能安撫凡俗神經、又能隱約挑動超凡感知的獨特氛圍。角落那支小型弦樂四重奏,演奏著經過精心編排的巴洛克樂章,每一個音符的振動頻率仿佛都與這片空間的能量場共鳴,和諧得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然而,在這片極致的、被精心調控的和諧之下,沈墨——這位以“沈總”身份踏入此地的守序者精英——那經過千錘百煉的感知神經,卻如同最精密的地震儀,捕捉到了底層那不協調的“震顫”。這裡的溫度恒定得超越了現代空調技術所能達到的極限,甚至空氣的流動,都仿佛遵循著某種看不見的、深奧的數學公式,呈現出一種非自然的、流暢到令人不安的規律性。作為守序者組織中擅長滲透與評估的“架構師”之一,他立刻意識到,這絕非普通的物理空間,其結構極可能被一種淩駕於現代科技之上的力量,進行過微觀層麵的精心“調整”與“加固”。這裡,是一個“異常”的巢穴。
侍者們身著由米蘭大師量身定製、剪裁無可挑剔的深色禮服,步履輕盈而精準,如同上了發條的精致人偶,在擺放著賈科梅蒂那些充滿張力、仿佛在掙紮的雕塑和趙無極那氤氳著宇宙初開氣息的畫作的廊柱間無聲穿梭。他們的動作協調得過分完美,嘴角微笑的弧度、托盤傾斜的角度、與客人目光接觸的時長,都仿佛被同一個冰冷的意識精確操控著,透著一股非人的秩序感。
就在這時,自動感應門如同舞台帷幕般無聲滑開,一位新的客人逆光而立,在入口處投下一道修長而挺拔的剪影。當門扉完全閉合,外界喧囂被徹底隔絕,他的全貌才清晰地呈現在這片異常空間的光線下。
他約莫四十歲上下,正值一個男人成熟與力量的巔峰期。身形挺拔如荒漠中曆經風沙而不倒的胡楊,肩寬腰窄,肌肉線條在剪裁完美的西裝下若隱若現,完美得如同從頂級時裝雜誌扉頁走下的模特,卻又比模特多了一份沉澱於骨子裡的、曆經殺伐的銳利。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裝,麵料是極為罕見、年產僅數匹的vicuna小羊駝絨與東方頂級絲綢混紡而成,在柔和的光線下泛著細膩如珍珠般的內斂光澤,無聲訴說著其價值不菲。腕間一塊百達翡麗星空腕表,鉑金表殼低調內斂至極,而表盤上那微繪的北半球星空圖與精準運行的月相盈虧顯示,則隱隱暗示著主人對複雜、精密、乃至掌控宇宙規律之物的偏愛與追求。
他自稱“沈總”,一位從事跨國能源投資的商人,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訓練有素的接待經理在接過他遞來的名片時,指尖不自覺地產生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近乎神經抽搐般的停頓。那張名片材質特殊,觸手溫潤如玉,卻又輕若無物,仿佛由某種能量晶體壓製而成。純黑的底色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頭銜與裝飾,隻有兩個燙銀的、筆鋒銳利如刀的漢字“沈墨”,以及下方一行看似隨機排列、毫無規律的數字與符號組合。極簡到了極致,反而透出一股超越凡俗商業規則的、不容置疑的底氣與神秘。
“久聞「星筵閣」大名,今日特來品嘗。”沈墨的聲音溫和悅耳,帶著一種經過特殊訓練、能夠輕易瓦解他人心防的磁性,更微妙的是,他每個音節的振動頻率都仿佛經過優化,能與周圍環境的能量場產生最和諧的共鳴,讓人下意識地放鬆警惕。
他被引至一個視野極佳的位置——並非完全臨窗暴露,而是巧妙地處於光影交彙的臨界點,既能縱覽大廳全局,自身又半隱於一片精心設計的陰影之中,如同潛伏於叢林邊緣的獵食者。落座時,他隨手將科尼賽克jesko的定製鑰匙放在鋪著昂貴天鵝絨桌布的桌麵上,動作隨意得就像在放一把普通家門鑰匙,那份漫不經心的豪奢,如同無聲的宣言,讓鄰桌幾位正在為選擇哪款昂貴餐酒而猶豫不決的富豪,不由得投來混雜著羨慕與探究的側目。
然而,在這位“沈總”優雅品評著侍者推薦的第一杯餐前開胃酒——一款帶著微妙礦石氣息的德國雷司令——的動作背後,他那屬於守序者“架構師”的冰冷意識,正在以超越凡俗的方式,全麵評估著這個異常空間。他的感知力如同無數條無形的、精密的雷達波束,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悄然擴散,掃描著每一個細節:入口處兩名看似普通、實則氣息沉穩、站位暗合某種防禦陣型的安保人員的肌肉緊繃度與視線移動規律;服務人員行走軌跡中隱含的、規避能量湍流節點的潛意識選擇;隱藏在各處、幾乎與裝飾融為一體的微型攝像頭的覆蓋範圍與可能的監控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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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尤其在那扇通往內部區域的、材質厚重、色澤深沉的胡桃木門上,多停留了精確計算的0.3秒,評估著它的木質密度、可能的金屬夾層厚度、以及鎖閉係統可能采用的機械與能量雙重結構。而更深處,那扇看似樸實無華、卻總是緊閉的實木門通往逆旅小廳及後廚核心),更是他感知力聚焦的重點。儘管肉眼無法直接觀測,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層無形卻堅韌無比的能量屏障,如同高溫炙烤下空氣產生的扭曲,將門內與門外兩個世界,以一種近乎規則層麵的力量徹底隔絕。這屏障散發出的能量性質,古老、純粹,帶著一種源自宇宙底層法則的不容褻瀆感,讓他內心深處屬於守序者的、對一切“無序”與“異常”的破壞欲,隱隱躁動。
他看到主廚老周偶爾從那扇胡桃木門後出來,與正廳的侍者交代事宜。老周眉宇間那份經曆過真正生死考驗、於絕境中磨礪出的堅毅,如同磐石般無法完全被溫和的笑容掩蓋。而在更靠近後門通道的區域,那位名為阿影的女侍,正靜立在一盆高大的、葉片形態奇特的龜背竹旁,看似在專注地整理著手中的銀質餐具。但她那雙清冷得仿佛不映凡塵的眸子,卻以一種固定而高效的頻率,如同兩部精密連接的雷達,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大廳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靠近後門區域的動靜。沈墨的直覺立刻發出尖銳的警示:這個沉默寡言、氣息與眾不同的女侍,是接近那片被屏障守護的核心區域的關鍵障礙,甚至……可能是與“星界遺物”直接相關的關鍵人物。
前菜——一款用液氮瞬間冷凍後再解構重組的鵝肝慕斯,配以風乾火腿脆片和迷迭香煙霧,被盛放在定製的、釉色溫潤的bernardaud骨瓷盤中,由侍者恭敬地端上。沈墨拿起沉甸甸的、純度極高的純銀餐具,每一個動作——從切割的角度到送入口中的節奏——都完美符合最嚴苛的西餐禮儀教科書,甚至更添一份古老的貴族風範。他細細品味著慕斯在口中融化的細膩觸感,以及那瞬間迸發的、層次豐富的風味,甚至能準確地向侍者描述出其中加入了微量西西裡血橙皮油,用以平衡鵝肝固有膩感的精妙處理。這份遠超尋常美食家的、近乎分析儀器般的敏銳味覺,讓一旁待命的侍酒師都暗自驚歎,心中對此人的身份更添幾分敬畏。
然而,極致的美食體驗,並未完全吸引他如同超級計算機般高速運轉的注意力。在他的大腦處理核心中,享受味覺盛宴的進程,與分析、存儲、交叉比對收集到的所有空間數據、能量讀數、人員行為模式的進程,正並行不悖地高效運行著。
酒過三巡,主菜享用過半,他抬手,用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一個輕微的弧度,召喚侍者長前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滿足與好奇的謙遜笑容。
“請務必向主廚先生轉達我最高的敬意,”沈墨的聲音溫和而富有感染力,“今天的每一道菜品,從構思到execution,都令人歎為觀止。不知……我是否有這份榮幸,能短暫地、哪怕隻是片刻,參觀一下締造如此奇跡的後廚?我對此地的烹飪哲學,實在是心生向往。”他的措辭極儘禮貌,眼神中流露出的求知欲也顯得無比真誠。
侍者長臉上掛著經過千錘百煉的標準笑容,正要按照既定流程,用最委婉的方式予以拒絕時,得到消息的老周已經親自快步從胡桃木門後走了出來。他係著雪白得一塵不染的圍裙,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熱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但那雙如同曆經風浪的老水手般的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守護領地的頭狼般的審慎光芒。
“沈總,您太過獎了。”老周微微躬身,語氣客氣周到,但其中蘊含的堅定卻如同磐石,“能得到您這樣的貴客賞識,是我們「星筵閣」的榮幸。不過,我們餐廳的後廚,尤其是核心製備區域,是店主林先生定下的、絕對的禁地。除了他本人親自特許,無論身份地位,任何人不得進入。這是自「星筵閣」存在以來,從未破例的鐵律,還請您多多體諒,萬勿見怪。”
沈墨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如同戴著一張完美無瑕的麵具,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如同冰原裂隙下閃過的冷光,倏忽而逝。他並未流露出任何不滿或堅持,隻是略顯遺憾地、極其自然地聳了聳肩,姿態依舊優雅:“原來如此。是我唐突了。看來,這份堅守的神秘感,也正是「星筵閣」獨一無二的魅力所在。理解,完全理解。”
他順勢端起麵前那杯晶瑩剔透的水晶水杯,作勢要飲用杯中清澈的礦泉水。就在杯沿即將觸碰到他薄唇的瞬間,他的手腕仿佛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產生了輕微的肌肉疲勞,“自然”地、幅度極小地顫抖了一下。
半杯清水,如同被精確製導般,精準地潑灑在了他價值不菲的西裝褲腿,以及旁邊那張織著繁複波斯圖案、同樣價格昂貴的真絲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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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抱歉!瞧我,聽得太入神,手都不穩了。”沈墨立刻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懊惱與一絲尷尬,迅速抽出胸前口袋裡的真絲手帕,姿態優雅地彎腰擦拭。然而,就在這個看似狼狽、實則為他創造出完美掩護動作的瞬間,他的左手手指,看似無意地、為了保持平衡而扶向身後牆壁,實則如同最靈巧的外科手術機械臂,極其精準而迅速地觸碰到了身後那扇緊閉的實木門旁、一處能量場與實體牆壁結合的、常人絕難發現的微觀節點!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得如同指甲刮過靈魂玻璃的能量嘶鳴,在他的超感聽覺中猛地炸響!沈墨的指尖如同觸碰到了超高壓電弧,一股強烈到骨髓的灼燒感瞬間傳來,沿著他的神經末梢疾速蔓延!他強忍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低頭快速一瞥間,看到觸碰牆壁的指尖皮膚已經呈現出不自然的紅腫,一絲幾乎肉眼無法捕捉的、淡綠色、帶著秩序淨化意味的能量電弧,如同受到冒犯的毒蛇,在上麵一閃而逝,留下細微的麻痹與刺痛。
沈墨心中凜然,如同被冰水澆透。這屏障的能量性質,與他數據庫中記錄的任何地球現有科技產物,或是常規的超自然力量表現形式都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接近於某種宇宙的底層規則本身,帶著一種不容褻瀆、不容侵犯的絕對性。剛才那一下接觸,若非他反應夠快,及時收斂了試探的能量並切斷了連接,恐怕整隻手掌都會在瞬間被那反擊的秩序力量汽化!強行突破,不僅會立刻觸發他尚無法完全預估的警報係統,更會引來毀滅性的、規則層麵的反擊。他瞬間明白,想要安全進入這扇門,需要的不是蠻力,而是特定的“鑰匙”——或許是某種獨一無二的能量信物,或許是某種與屏障同頻的振動密鑰,又或許是……某種被認可的“身份”。
首次試探受挫,沈墨表麵上卻未顯露分毫異樣。他坐回位置,從容地享用完了接下來的主菜與甜品,仿佛剛才的小插曲隻是一段無足輕重的餐間花絮。然而,他那雙如同精密掃描儀般的眼睛,卻從未停止對餐廳內其他客人的觀察與篩選。
很快,他的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聚焦在了鄰桌一位獨自用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中年男子身上。那人約莫五十歲上下,身上的西裝雖然品牌不錯,但衣領處略有褶皺,袖口也微顯磨損,臉上寫滿了被現實重壓下的焦慮與揮之不去的煩躁。他的手機幾乎從未離手,一直貼在耳邊,壓低的聲音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與近乎哀求的妥協。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冰冷如刀鋒的弧度。通過守序者內部覆蓋全球的情報網絡,他清楚地知道這位趙總名下那家主營精密零部件加工的公司,正被一家背景複雜、手段卑劣的競爭對手“新銳科技”用一係列不正當手段往死裡打壓。斷流客戶、挖角核心技術人員、散布負麵謠言、甚至在原材料供應上做手腳……種種手段層出不窮,此刻已到了銀行貸款即將到期、供應商集體催款、員工工資發放都成問題的山窮水儘之境。絕望,是人性中最容易被利用,也最好掌控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