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剛過。
配給點前,隊伍排得老長,人們翹首以盼,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眼神裡混合著渴望與焦躁。
今天的水,比昨天又少了一些。
輪到王雲慶了。
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貨車司機,末世前憑力氣吃飯,末世後也隻知道埋頭乾活。
他看著配給戰士手裡那個隻裝了半瓶水的塑料瓶,又看了看戰士身後那明顯比往日空蕩許多的水桶,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同…同誌,就這麼點?”
王雲慶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
“這…這不夠啊…”
負責配給的年輕戰士李想臉上帶著疲憊,眼神裡卻滿是無奈和堅持:“老王,理解一下,水源緊張,這是規定份量,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他機械地重複著上麵傳達下來的話,儘管他自己也覺得這水少得可憐。
“一樣?真的一樣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隊伍中間響起,是錢老板手下的一個常跟在身邊溜須拍馬的家夥。
侯三:“我怎麼聽說,昨晚你們的兄弟們宿舍裡,還有水擦身子呢?啊?兄弟們,你們聞到自己身上的餿味沒有?人家可是清清爽爽!”
這話像一滴冷水濺入滾油,瞬間炸開。
“對啊!憑什麼他們就能多用水?”
“我們累死累活,守牆搜物資,回來就喝這點泥湯子?”
“當他們的肯定藏私了!我不信就這麼點水!”
人群開始騷動,抱怨聲、質疑聲越來越大。
侯三和他身邊的幾個人交換了眼色,更加賣力地煽風點火。
“我們要公平!查水賬!”
“把多餘的水交出來!”
“這日子沒法過了!必須給個說法!”
王雲慶被身後的人群推搡著,原本的委屈和焦慮被周圍人的憤怒點燃了。
他看著李想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一股邪火衝上頭,猛地伸手想去抓那水桶:“我不信!讓我看看!到底還有沒有水!”
李想下意識地護住水桶,厲聲道:“後退!遵守紀律!”
推搡之間,王雲慶一個不注意手裡的半瓶水脫手飛出,清澈寶貴的水液灑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隻留下一灘深色的印記。
那攤迅速消失的水,仿佛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崩斷了。
“他打人!他們的打人了!”侯三尖著嗓子嚎叫起來。
“搶了他的水!我們自己分!”有人跟著起哄。
人群徹底失控,瘋狂地向前湧去。
李想和另外兩名戰士被圍在中間,奮力阻攔著伸向水桶和物資箱的手嗬斥聲叫罵聲混雜成一片。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刻,幾個一直靠在牆角陰涼處,眼神凶狠抱著胳膊看熱鬨的壯漢動了。
他們是烏鴉哥手下最得力的幾個打手。
烏鴉本人並沒露麵,但他剛才遠遠地打了個手勢。
得到老大的示意,這幾個早就手癢難耐的馬仔如同掙脫鎖鏈的惡犬,猛地衝進了混亂的人群。
但他們不是來維持秩序的。
“媽的,敢欺負我們幸存者!”一個馬仔高聲喊著冠冕堂皇的口號,卻一記沉重的老拳砸在,一名正努力攔阻幸存者戰士的臉上。
那名戰士被打得猝不及防,鼻血噴濺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打!打死這些黑心的人”另一個馬仔趁機搶過趙磊跌落在地的步槍,倒轉槍托,狠狠砸向旁邊另一個戰士的脊背。
“搶東西啊!誰搶到就是誰的!”第三個馬仔直接撲向存放壓縮餅乾的箱子,粗暴地踹開鎖頭,抓起一大把塞進自己懷裡,同時瘋狂地煽動周圍已經眼紅的人群。
暴亂如同瘟疫般瞬間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