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雲翩翩提著裙角一路小跑，穿過荷塘邊的碎石小徑，繞過嶙峋的假山群，終於在斑駁的石影後瞧見了流雲的身影。
那丫頭手裡提著一盞素紗燈籠，暖黃的光暈映在她圓潤的臉頰上，見雲翩翩從假山後轉出，故意板起臉嗔道：“小姐這是去哪兒了？可叫流雲好找！”
雲翩翩快步越過她，指尖悄悄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定是跑得太急的緣故，一定是。
流雲見她悶頭往前走，也不多問，隻默默跟在一側，提燈照亮青石小徑。燈籠的光影搖曳，在石板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的星子。
待行至臥房附近，遠遠便見流螢嘴裡叼著根草莖，手搭涼棚四處張望。那丫頭眼尖，一個箭步衝上前來，目光在雲翩翩臉上轉了一圈，忽然歪著頭，滿眼好奇：“小姐，你臉怎麼這麼紅？”
空氣陡然凝滯。
流雲輕咳一聲，二人默契地一左一右攙住雲翩翩，像護送什麼易碎的珍寶般將她送回房中。
推開雕花木門的刹那，雲翩翩怔在了原地。
先前的破敗蕩然無存——牆麵重新裱了素絹，塌陷的床榻換成了纏枝牡丹拔步床，青磚地麵擦得能照見人影。最惹眼的當屬那方嶄新的梳妝台，螺鈿鑲嵌的台麵上，胭脂水粉、珠釵步搖琳琅滿目，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在現代，她擠在三十五平米的老舊公寓裡，一共三戶人家合租，每天爬六層樓梯時，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住進光寢房就幾十平米的屋子？
鼻尖突然發酸，心裡有個聲音輕輕地說：‘嗚嗚爺爺，翩翩總算是過上好日子了’。
流雲和流螢見自家主子站在門外發愣，流螢調皮地踮起腳尖，輕輕推著雲翩翩的後背：“小姐~快進去啦！”
她像隻歡快的小麻雀，聲音清脆，“再磨蹭熱水都要涼了。今日小姐累壞了吧？讓奴婢好好伺候您沐浴更衣~”
雲翩翩就這樣被半推半就地引到了浴間。推門而入，氤氳的熱氣撲麵而來，衣架上整齊掛著素紗寢衣，中央的柏木浴桶裡盛滿熱水，水麵上漂浮著層層疊疊的花瓣，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粉。
她好奇地拈起幾片，流螢的小腦袋突然從旁邊探出來：“小姐，這可是炎陵花的花瓣呢！”她眼睛亮晶晶的，“配上今日沈主子給的洗髓丹，保管讓小姐明日脫胎換骨~”說完還調皮地往水裡吹了口氣，激起一圈漣漪。
兩個丫頭說著就要上前幫忙更衣，手剛碰上她的腰間，嚇得雲翩翩一隻手攥緊衣領，另一隻手則抓住腰帶，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等等！我、我自己來，你們先出去...”
流雲和流螢麵麵相覷——伺候主子沐浴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小姐怎麼像要被輕薄似的？
此刻，南方姑娘骨子裡的羞赧徹底發作。她突然想起大學時第一次見到北方大澡堂的震撼：白茫茫的水汽裡，少女們赤誠相見，嚇得她連夜網購了浴簾。可惜嘗試多次都沒能突破心理防線，最後四年都是蜷在宿舍狹小的衛生間裡衝涼。
直到確認屏風外的腳步聲確實遠去，她才小心翼翼地褪去衣衫。溫熱的水流漫過肩頸時，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炎陵花的香氣絲絲縷縷滲入肌膚，連日的疲憊隨著蒸騰的熱氣漸漸消散。水波輕晃間，她望著水中晃動的燭影，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能獨自沐浴的時代，或許也是種幸運。
她將沈越給的洗髓丹瓶打開，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瓶身上刻著幾個小字：“半顆內服，半顆外用"。
“還挺貼心。”她輕笑一聲，指尖一挑，將丹藥一分為二。
半顆丟進浴桶的瞬間，碧波翻湧，水麵泛起幽幽熒光，花瓣被激蕩的水流卷得上下沉浮。另半顆仰頭吞下——
“嘔——”
雲翩翩瞬間瞳孔地震，一股難以形容的苦味在口腔炸開，像是十斤黃連混著泥漿灌進喉嚨，苦得她靈魂都要從頭頂飄出去。
“這玩意兒是毒藥吧……”她痛苦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