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窒息,然後是猛地一摔。
淩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從高速奔馳的烈馬背上狠狠摜了下來,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他重重砸在厚實而富有彈性的東西上,震得眼冒金星,喉嚨裡一股腥甜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水聲?不,更像是億萬片樹葉在狂風中咆哮。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
入目是一片難以想象的蔥鬱。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樹冠遮天蔽日,隻有零星幾縷慘淡的光線,如同垂死的金線般艱難穿透下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和孢子。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層,柔軟而潮濕,散發著泥土和真菌混合的、略帶腥甜的氣息。
他們似乎……掉進了一片原始得嚇人的古老森林裡。那個白色氣泡,背後竟然是這樣一個世界?
“咳……咳咳……”背後傳來阿星虛弱的咳嗽聲。淩塵心中一緊,連忙翻身檢查。少女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還算平穩,眉心那點黑印似乎黯淡了些許。剛才那陣時空亂流的衝擊,大部分被他用身體硬扛了下來,但她本就虛弱,恐怕也不好受。
“咿……嗚……”紫獸從一堆柔軟的苔蘚裡掙紮著爬出來,晃了晃腦袋,甩掉沾在鱗片上的枯葉,顯得有些暈頭轉向。它警惕地嗅了嗅空氣,玉角上的微光忽明忽暗,似乎對這裡的環境既感到陌生,又有些……隱隱的不安。
淩塵強撐著坐起身,快速檢查自身。傷勢沒有惡化,但內息幾乎乾涸,經脈空蕩蕩的,像是被徹底抽乾的河床。他試著運轉功法,發現這裡的天地靈氣倒是異常充沛,甚至比外麵的紫髓晶核空間還要濃鬱幾分,但靈氣中似乎摻雜著一股極其隱晦的、令人心神不寧的躁動因子,吸收起來格外滯澀。
“這鬼地方……靈氣都帶刺兒的。”他低聲罵了一句,放棄了立刻修煉恢複的打算。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裡是否安全,以及……黃蠍那老狗有沒有跟進來!
他抬頭望向上空,隻見一片濃鬱的、緩緩流動的混沌光暈,如同一個倒扣的碗,籠罩了整個天際。根本看不到來時的路,那個白色氣泡入口仿佛從未存在過。這意味著,他們很可能被困在這裡了。
“淩……塵?”阿星微弱的聲音響起,她終於徹底清醒過來,銀色的眼眸帶著初醒的茫然和一絲恐懼,打量著這片完全陌生的環境。“這裡……是哪裡?我們……逃出來了嗎?”
“算是暫時安全了吧。”淩塵將她扶起,靠在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根部,語氣儘量放得平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阿星輕輕搖頭,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我……好像夢到了母親……又好像……聽到她在哭……”她的聲音帶著哽咽,那些強行塞入腦海的記憶碎片顯然還在困擾著她。
淩塵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先彆想那麼多,活著才有以後。”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我總覺得這林子……安靜得有點過分了。”
是的,太安靜了。除了風吹過林海的無儘濤聲,幾乎聽不到任何鳥叫蟲鳴,仿佛這片繁茂到極致的森林,是一片沒有其他活物的死地。這種反常的寂靜,往往預示著更大的危險。
他站起身,示意紫獸警戒四周,自己則強打精神,仔細觀察著周圍。樹木的分布看似雜亂無章,但隱約間似乎又遵循著某種古老的規律。地上的苔蘚厚得能埋沒腳踝,一些奇形怪狀、色彩豔麗的菌類在樹根下悄然生長,散發出甜膩到令人頭暈的香氣。
“小心點,彆碰那些蘑菇,顏色越豔,毒性越猛。”淩塵提醒道。他前世見識過太多因為誤食或觸碰奇異植物而瞬間斃命的例子。
他選擇了一個方向,攙扶著阿星,小心翼翼地前行。紫獸在前麵探路,它似乎對這裡的植物本能地保持著距離,尤其是對那些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花朵和菌類。
腳下的腐殖層軟得嚇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厚厚的絨毯上,悄無聲息,但這反而更增添了心理壓力。光線愈發昏暗,四周的樹木形態也開始變得怪異起來,有些樹乾扭曲如同掙紮的人形,有些樹枝低垂,仿佛隨時會化作鬼手抓來。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空地的中央,竟然有一小潭清澈見底的泉水,水麵上漂浮著幾片睡蓮葉子,散發著淡淡的清新水汽。
在經曆了之前的緊張和這片森林的壓抑後,這潭泉水顯得如此誘人。阿星的嘴唇已經乾裂,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潭清水。
“等一下。”淩塵拉住了她,目光凝重地看向水潭對麵。
在對岸的陰影裡,幾具慘白的動物骨架散落在地,骨架完整,仿佛是被什麼東西瞬間抽乾了所有的血肉,隻剩下乾乾淨淨的骨頭。骨架旁邊,生長著一簇極其妖豔的、流淌著七彩光澤的詭異花朵,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隻微微眨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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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塵的心沉了下去。這水,恐怕喝不得。
就在這時,紫獸突然發出了極度焦躁的低吼,渾身的鱗片都倒豎了起來,死死盯著他們來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