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濕。還有自己跟破風箱似的喘息聲。
淩塵感覺自己像是在岩漿裡泡了一圈又被扔進了冰窟,冷熱交替,疼得他意識支離破碎。經脈裡像是有一萬隻毒蟲在啃咬,那強行融合的毒與死氣留下的後遺症凶猛反撲,比直接挨一刀還難受。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儘的痛苦吞噬時,一股清涼的、帶著微弱星輝的力量,如同溪流般緩緩注入他灼熱的經脈。
這力量很弱,卻異常純粹、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寧靜。它小心翼翼地梳理著他混亂的內息,中和著肆虐的毒素和死氣,雖然效果緩慢,卻像在無邊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小燈,讓他勉強抓住了即將沉淪的意識。
是阿星。
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黑暗中隻能隱約看到旁邊一個模糊的輪廓。她盤膝坐著,一隻手依舊按在他的額頭上,指尖冰涼,傳遞過來的星辰之力卻穩定而持續。另一隻手則護在懷裡的紫獸身上。
淩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
“彆動。”阿星的聲音很低,帶著明顯的疲憊,卻沒了之前那種刺骨的冰冷,“不想死就收斂心神,引導我的力量。”
命令式的口吻,但聽起來……順耳多了。
淩塵沒再逞強,閉上眼睛,全力配合著她渡過來的星辰之力,引導著在體內艱難運轉。過程依舊痛苦,但比起之前獨自硬扛,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淩塵感覺體內的劇痛終於緩解了一些,雖然距離恢複還差得遠,但至少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他長長籲出一口帶著腥甜味的濁氣,再次睜開眼。
地穴裡依舊漆黑,但似乎適應了之後,能隱約看到一點輪廓了。阿星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隻是按在他額頭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為他療傷對她來說也是極大的負擔。
“……謝了。”淩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阿星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收了回去,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卻少了幾分尖銳:“順手而已。”她頓了頓,補充道,“你死了,契約反噬,我也麻煩。”
典型的嘴硬。
淩塵扯了扯嘴角,沒拆穿。他靠著冰冷的土壁坐起身,感受著體內依舊混亂卻不再肆虐的力量,心裡五味雜陳。這算什麼事?血海深仇的兩個人,現在居然窩在這麼一個鬼地方,一個給另一個療傷?
“那些鬼東西……沒追來?”他岔開話題,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一片死寂,隻有地穴深處隱約傳來的、極其細微的滴水聲。
“暫時沒有。”阿星也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懷裡的紫獸抱得更穩了些,“這裡的氣息……似乎讓它們有些忌憚。”
淩塵也感覺到了。這地穴內部雖然潮濕陰冷,但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於……礦石?或者說某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土行能量的氣息,厚重而沉凝,與外麵森林裡那種活躍的、充滿侵蝕性的死氣截然不同。
“這地方不簡單。”淩塵用手摸了摸身下的泥土,觸感堅硬,帶著涼意,“像是……某種礦脈的遺留?”
阿星沒有回答,但淩塵能感覺到她似乎也認同這個猜測。兩人一時無話,地穴內隻剩下彼此微弱的呼吸聲。
尷尬,卻又奇異地沒有之前那麼緊繃。
過了一會兒,阿星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有些飄忽:“你剛才……用的那功法,很危險。”
淩塵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萬毒淬體訣》。“沒辦法,逼上梁山了。”他苦笑,“不然咱倆現在估計都成那些無臉怪的點心了。”
“……嗯。”阿星輕輕應了一聲,又沉默了。
就在淩塵以為對話就此結束時,她忽然又冒出一句,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自言自語:“那股力量……很黑暗。比紫髓的死氣……更讓人不舒服。”
淩塵心頭微動。她這是在……擔心?還是僅僅陳述事實?
他斟酌了一下詞句,說道:“功法是死的,看人怎麼用。至少剛才,它救了咱倆的命。”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再說了,我現在這情況,跟‘光明正大’也扯不上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