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揚隻看了一眼心臟就不由自主怦怦亂跳,他暗罵了自己一聲沒定力,急忙低下頭去,回道:“多謝蕭後關心,外臣已經沒有大礙,倒是蕭後帶著我千辛萬苦的回到上京,身體沒事吧?”
蕭綽見他有些局促,心中暗暗得意,聽到他還關心自己,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起來,上前拉著他的手引到一張紫檀圓桌前坐下,笑意盈盈道:“多謝關心,我可是在草原上縱馬馳騁的女豪傑,又不是你們宋國那些嬌滴滴的大家閨秀,哪那麼容易倒下?”
陸子揚哈哈一笑,對她豪氣乾雲的性格很是對胃口,要是兩人不身屬兩國,說不定倒是可以成為知己。
這時,蓮兒帶著幾名宮女魚貫而入,手中托盤穩穩托著各色美酒佳肴。紫檀圓桌上很快被擺滿,菜肴色澤誘人,隻一眼便讓人食欲大振。
“來,你嘗嘗這酒,這是我年少時閒來無事親自摸索釀造出來的,我還用它和你們宋國商人換過不少絲綢茶葉呢!隻是這幾年事務繁忙,再也沒碰過,如今隻剩這一壺,算你有口福了。”蕭綽提起一隻有些陳舊的陶壺,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眼中帶著期盼看著他。
陸子揚看著眼前一桌的佳肴,又打量了一眼呈琥珀色,清冽中又帶著一股甘甜香氣的美酒,眼中閃過絲絲絕望,指尖狠狠掐進掌心,連疼痛感都變得麻木。
難道她特意召自己來,就是看在朋友一場的情分上,讓自己在臨死之前能飽餐一頓、喝杯好酒,不至於做一個餓死鬼?
蕭綽見他神情不對,趕忙放下酒杯,關切問道:“你怎麼了?為何突然臉色這麼難看?”
陸子揚搖了搖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歎道:“自古成王敗寇,如今落到你的手裡,你能讓我這樣體麵的死去,已是仁至義儘,多謝了。”
說罷,他睜開眼睛,拿起酒杯一飲而儘,心中悲哀的默念道,屏兒,這次真的永彆了。
蕭綽滿臉的不解,見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奇道:“什麼死不死的?你在胡說什麼?”
“這不是毒酒嗎?”陸子揚放下酒杯,眉頭緊蹙,語氣裡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坦然,“你已經知道了我和耶律沙密談的事情,你會放過我?你敢說耶律休哥不是你的人?”
話剛說完,他便等著體內毒性發作,可等了半晌,隻覺酒液的甘甜在舌尖縈繞,全身暖洋洋的,哪裡有半分中毒的跡象。
蕭綽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連鬢邊的珠釵都跟著來回晃動,讓守在殿門外的蓮兒都滿是好奇的豎起耳朵,想聽聽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自從王爺被人謀害後,娘娘好像從來沒有這麼開心的笑過了。
蕭綽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臉上泛起陣陣紅暈,看起來更加的明豔動人,她抬手攏了攏鬢邊散亂的發絲,又給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後,突然臉色一肅,輕喝道:“陸子揚,你與逆賊耶律沙勾結,圖謀不軌,該當何罪?”
“我……”陸子揚見她說變臉就變臉,頓時驚的說不出話來,正等著她說‘來人,給我拖出去砍了’這話時,哪知道她話鋒一轉,又笑顏如花,眼底的淩厲瞬間化為狡黠的笑意:“逗你的,看你嚇得那樣。”
“你說的不錯,耶律休哥是我在幾年前就安排在耶律沙身邊的,你和耶律沙談的事情,韓德讓都一五一十的寫密信告訴了我。哼!看在這件事情沒有導致什麼後果,我就暫且饒了你,如果還有下次,看我怎麼收拾你。”蕭綽伸出一根青蔥似的玉指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額頭,恨恨的說道。
“現在可以放心吃了吧!”
陸子揚急忙點頭,精神徹底放鬆下來,還真感覺有些餓了,夾起一塊外焦裡嫩的羊排就大快朵頤起來,又拿起酒杯不時喝了一口佳釀,對其滿口稱讚。
蕭綽並沒有動筷子,而是手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他狼吞虎咽,心中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好像有他在身邊,自己今生在無所求。
不過這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蕭綽眼中閃過一絲黯然,突然想起那一晚他身受重傷的場景,好奇問道:“你和孟錦蓉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為了她竟然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
陸子揚聞言動作一頓,對上她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相告:“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和她並沒有什麼太深的關係,她隻是和我以前的女朋友,哦,就是戀人長得一模一樣。我每次看到她,心中總會把她當成另一個人,在危急的情況下,我總會本能的去保護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蕭綽頓時驚奇起來:“這世間竟然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陌生人,這太不可思議了,那你以前的那個戀人呢?是,是不在了嗎?”
陸子揚搖了搖頭:“沒有,但是你也可以這麼理解,我這一生是不可能再見到她了。再說了,見到了又能怎麼樣呢!我們還隔著物是人非,隔著早已回不去的過往。可能,這就是宿命吧!”
蕭綽定定地看著他,良久才道:“我懂了,因為後來有一個出現的人,在你心裡占據著越來越重的分量,你不能回頭,也不願意回頭,哎!真羨慕王姑娘,她以前稱呼我一聲姐姐,我也會真心祝福她幸福的。”
陸子揚長舒了口氣,真誠的說了聲謝謝,感覺這些日子的苦悶都消失了不少,他又喝了一口美酒,隻感覺醇香無比,竟有種越喝越上頭的感覺,卻沒有注意到蕭綽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甚至有些羞澀。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陸子揚本想和她談一下互市的事,卻每次被她有意無意的避開,陸子揚無法,也隻好作罷。
見天色已晚,陸子揚正想起身告辭,突然感覺眼前的蕭綽變得朦朧起來,桌上的酒杯好像都變成了兩個,渾身也莫名變得燥熱,他努力站起身來,哪知道重心不穩,直直的往身後倒去,最後倒在了一個竟有些熟悉,充滿芳香的懷抱中。
蕭綽看著靠在自己懷裡,迷迷糊糊還在撕扯著領口的陸子揚,雙眼變得柔情似水,指尖輕輕拂過他泛紅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話,隨後溫柔一笑,緩緩閉上雙眼,向他嘴唇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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