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揚醒來時已經在使館的房中，他揉了揉有些昏昏沉沉的的腦袋坐起身來，感覺一陣口乾舌燥，身體也有些軟綿綿的，想起昨日在玉芙宮的種種，心中懊惱道，看來還是喝酒誤事，竟醉得連怎麼回來的都記不清了。
不過那遼宮的酒確實醇厚，就是不知自己醉酒後有沒有胡言亂語。他自戀的想到，若是讓蕭綽瞧見自己失態的模樣，壞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偉岸形象，那可就糟了。
他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儘，精神頓時好上了很多，簡單洗漱了一下推開門，此時已經過了午時，院子裡靜悄悄的，連一個人影都沒有，透露出一個詭異的安靜。
陸子揚正奇怪時，一名身著素服帽子上捆著白巾的侍衛走了過來，神色凝重得嚇人，來到他身前鞠躬，聲音帶著哽咽道：“大人，京都傳來消息，官家他……駕崩了，郝大人和徐統領已經設好臨時靈位，召集了所有人守靈，就等您過去主事了。”
“什麼？”陸子揚如遭雷擊，滿臉震驚中又帶著一絲恍然，曆史還是按著它原來的軌跡滾滾向前，容不得半點偏移，自己這個意外流落到這個世界的異世者，在掙紮與猶豫之時，曆史已經早已經做出了該有的選擇。
這一刻，陸子揚深刻的感覺到，一個人在曆史的洪流中是如此的渺小。
這一刻，他也如此的想念王姝屏，想念著一起憧憬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那樣的生活，才是真實而滾燙的。
陸子揚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問道：“是晉王繼位了嗎？”
侍衛眼中有些震驚，他們這些人都是從禁軍精銳中抽調的，可以說是趙匡胤身邊之人，對官家的心思還是了解一些的。如今登上皇位的是晉王而不是皇長子趙德昭，心中本就詫異，此刻見陸子揚竟一語道破繼位之人，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愣了半晌才訥訥點頭：“是……是晉王殿下繼位，急報上已明詔天下，命各地官員即刻遵奉新君。”
陸子揚沒有再說話，來到使館北麵的院子，此時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一百餘人把不大的院子擠的滿滿當當。
所有人整齊列隊站在院中，帽子上都捆著白巾，神色肅穆中帶著難掩的惶然。
見陸子揚到來，眾人紛紛讓開了一條路，他神情肅穆的對眾人一一抱拳，也不說話，徑直走進了正廳。
廳內燭火搖曳，白幡低垂，趙匡胤的靈位供奉在正中，黑漆木牌上以金粉書就“大宋太祖皇帝”，字跡莊重而凜然。郝崇信與徐靖晟正領著幾名核心屬官肅立靈前，見他進來，紛紛側身行禮。
陸子揚來到靈位前，拿起三支清香點燃，對著牌位深深三拜。香火繚繞中，他腦海中閃過自己和趙匡胤的種種糾葛，心中滿是惆悵。
趙匡胤雖然是一個富有心計的帝王，特彆是在西川慘案中權衡利弊之下，沒有追究罪魁禍首王全斌罪責，自己也埋怨過。但瑕不掩瑜，正是他結束了五代十國的亂世紛爭，讓中原大地重歸一統，讓百姓得以遠離戰火、安享太平。
而且，他對自己真的很不錯。
“大人。”郝崇信這時湊了過來，滿臉凝重的說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是即刻返京，還是等官家的旨意？”
陸子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如今新皇登基，皇權交替之際最是敏感，如果沒有新君明確旨意便擅自返程，不僅有違禮製，更可能被扣上“擅離職守”的罪名，屆時在朝堂上百口莫辯。
他一個深諳官場之道的人會不知道這些？
陸子揚掃視了一眼，除了徐靖晟神情悲戚低著頭外，其餘幾人都盯著自己，眼中更是帶著難言的急切，瞬間明白了過來。
這幾人是擔心回去晚了，好位置都給彆人占了啊！
而且大家心裡明白這次出使的目的基本已經告吹，待在這裡純屬是浪費時間，還不如回去走走人脈、拉拉關係，說不定自己還有可能官升一級呢！
郝崇信更是明白遼國隨時有可能會動手，現在有這麼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當然是越早離開越安全。
不過，你們這些王八蛋是不是太沒義氣了，讓自己背擅離職守鍋，你們回去升官，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陸子揚臉上一板，正要嚴詞拒絕，郝崇信開口道：“大人，我們確實有一點私心，卻也是為了我們大家好啊！而且下官知道當今聖上與大人的交情，如果是彆人，此刻擅自返程或許會被追責，但是大人您這麼做，正是表明您對當今聖上的忠心啊！當今聖上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麼怪罪您呢！”
這家夥還真是個人才啊！竟然可以這麼看待事情，而且還說的確實有那麼一點道理。
陸子揚頓時被他說動了，要說最想提前回去的，莫過於自己，一想到屏兒和她肚子裡的孩子，自己的心就像被貓爪撓著，急忙點頭道：“好，那明日我們就動身返程。”
幾人紛紛鬆了口氣，要不是場合不對，怕是當場就要露出喜色。他們強壓著心頭的急切，躬身應道：“遵大人吩咐！”隨後便急匆匆轉身，各自去安排返程事宜，隨即園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片刻後歸於沉靜。
瞧見徐靖晟仍低著頭不言不語，陸子揚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勸慰道：“老徐，事已至此，我們待在這裡也根本無濟於事，昨日我進宮與蕭後談及互市的事情，她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如今遼國內亂已平，耶律沙已死，我們根本就沒有任何籌碼和她討價還價。所以，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還不如早早返程，你說是吧！”
沒有離去的郝崇信眼中精光一閃，急急把兩人拉到外麵廊下，說道：“徐統領，你的事情本官也知道一些，你不必如此沮喪，陸大人完全可以幫的到你啊！”
徐靖晟渾身一震，臉上閃過驚喜之色，急忙單膝跪地道：“大人，卑職有一件事相求。”
陸子揚趕忙扶起他，見他眼泛淚光，帶著乞求之色看著自己，不由的心中震驚，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會讓如此鐵骨錚錚的硬漢露出這副模樣。
“老徐，以你我的交情，說這些就見外了，隻要我陸子揚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郝崇信見此，對徐靖晟眨了眨眼，打著哈哈道：“大人，那下官就馬上回去寫一份致遼國的辭書，再收拾一下行李，你們慢慢聊。”說著，急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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