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陳彥卿走後,院子一下子就靜了下來,陳琴見陸子揚臉色難看,怯怯的垂下頭道:“陸叔叔,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這跟你沒有關係,是有人在針對我,針對市舶司。田大人,你覺得是不是林家乾的?”
田錫麵露羞愧之色,要不是自己沒有及時把一乾人犯押進市舶司大牢,哪會有如今如此被動的局麵。他拱手道:“大人,極有可能,那名犯人說的清清楚楚,下官不會聽錯的。看來,這位姑娘誤打誤撞,觸及到了林家的一些見不得人的秘事,林家才急於把這些人處決。大人,這事是下官的疏漏,如果朝廷怪罪下來,下官絕對不會連累市舶司,更會有牽扯到大人。”
陸子揚聞言,憤然道:“難道在你眼裡,我陸子揚是那種遇禍便推、見責就躲的人?如果官家真的怪罪下來,我自會與你一同承擔!你我同奉皇命前來查案,本就該榮辱與共,何來連累之說?”
見田錫還要說話,被他揮手打斷道:“好了,現在也不是這些的時候,那個林存禮有沒有招供?”
田錫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感動,聞言回道:“沒有,自昨日被下官帶回來,除了回答不知,便一言不發,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那海通貨棧的那些人還審出了什麼?”
“海通貨棧的掌櫃也和此人一樣,問什麼都回答不知,當問及那筆兩萬兩銀子從何處彙來的,隻說是與番商做生意所得,再問細節便緘口不言,嘴硬得很。想來是林家早有交代,他們篤定我們拿不出實證,便死咬著不認。”
陸子揚臉色平靜的點點頭,心道,林家還真是一塊難啃的骨頭,不過今日林家急著把這些人滅口,這說明這裡麵有重大問題,也不知道那個以撒知不知道?待會就去問問。
一直沒出聲的陳昂見他皺著眉頭,以為他是為了這事困擾,猶豫了下開口道:“陸大人,草民有一點想法,不知當不當講?”
陸子揚和顏悅色道:“陳員外請講,你我原本就是故交,這次你更是把這丫頭平安的護送過來,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呢!”說完,狠狠地的瞪了陳琴一眼,這丫頭實在膽大包天,竟然偷偷摸摸的從和州跟了過來,還好她沒事,不然,自己如何跟陳叔交代。
自己還以為她長大了,變得文靜了,哪知道,還和以前那麼野。
陳琴一點也不怕她,眯著眼睛憨憨的笑了一下,還對他扮了個鬼臉,看起來有點囂張。
“大人,這些人曾自報家門,說是什麼黑蛟幫,他們在贛州打劫過我們一次,我們來到嶺南這些人又追了上來,有此可以推斷,這個黑蛟幫應該是一個橫跨兩地的匪幫。草民在江西一帶還有幾分薄麵,想要查清這個黑蛟幫應該並不難。不過如何緝拿這些人,還需大人從中斡旋。”
既然跟這幫人結了死仇,正好趁此將他們一網打儘,以絕後患。陳昂心中發狠,臉上卻帶著和善的笑容,給陸子揚出謀劃策起來。
陸子揚聞言,認同的點了點頭道:“有道理,就這麼辦。我懷疑這個黑蛟幫的老巢很有可能就在贛州,此地是通往嶺南的必經之道,扼守水陸要衝,既方便他們劫掠過往商隊,又能替林家傳遞消息或者乾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位置再合適不過。”
“我馬上向官家請旨,讓江西路贛州府衙配合當地駐軍一同進剿,陳員外,可能要勞煩你馬上趕回江西,我也會派一些人隨你前去,護你周全。憑借你在當地的人脈,協助官府鎖定黑蛟幫的老巢,畢竟他們盤踞贛州多年,官府未必能摸清他們的底細,你出麵則事半功倍。”
見他臉色欣喜中帶著糾結,陸子揚知道他心中所想,笑道:“陳員外,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我以前答應過你們的事情,這次一定辦到。如今廣州市舶司出海的船隻都是官船,我準備上書官家準許民間商人出海貿易,如果資金不足,還可以與官府入股,利潤按股分紅,你看如何?”
陳昂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這簡直比以前他在臨川許諾的還要豐厚,這次是絕對錯不了了。驚喜之下,他頓時跪倒在地:“多謝陸大人成全!草民代表臨川商會上下,感念大人恩德!此去贛州,定當拚儘全力,協助官府剿滅黑蛟幫,絕不讓大人失望。”
等陳昂歡天喜地的離去,田錫憂心忡忡道:“大人,通過今日發生的事,足以證明林家的主事之人是一位狠辣果決之人,派兵進剿之時,黑蛟幫恐怕早已遁逃,陳員外此去,恐怕很難有所收獲啊!”
陸子揚微微一笑,反問道:“那你以為,他們會往哪裡逃呢?你說,有些人,會不會回到林家?到那時,我們就有理由徹底地搜查林家了。林家既然和這些劫匪有關係,這就說明林家屁股絕對不會乾淨,嘿嘿!我就不相信這些人還真的能夠做的天衣無縫。”
田錫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心中對陸子揚的手段佩服不已。
“對了,田大人,我有件事想你去辦。”
“請大人吩咐。”
陸子揚理了理思緒,才開口道:“要想對付林家,最棘手的是減免田租的那近一萬畝良田,這件事情一定要處理好,不然佃戶們被某些人蠱惑,非得鬨出大亂子不可。”
“我是這麼想的,既然林家可以減免他們的田租,那我們便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林家減免田租不過是權宜之計,且未必能長久兌現,我若上書官家,請求核查廣州一帶的田賦亂象,厘清土地歸屬,再出台惠民政策,讓佃戶們真正拿到實惠,遠比林家的小恩小惠更能收攏人心。”
田錫聽明白了,神情變得複雜起來,問道:“大人是想讓下官親自帶隊核查田賦問題?”
“不錯,你告訴那些林家承諾過的佃戶們,他們的稅賦不僅不會增加,反而會在官府核定後再降一成,且由市舶司出麵擔保,每年秋收後統一核驗,絕不讓任何豪強再巧立名目盤剝他們。”
他又補充道:“另外,挑選幾個佃戶裡德高望重的老者參與核查過程,讓他們親眼見證官府的公允,由他們去說服其他佃戶,比我們空口白話管用得多。隻要民心站在我們這邊,林家再想煽動鬨事,便是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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