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卿見他神情變得猶豫,心裡悄悄地鬆了口氣,他正要趁此機會強行把人帶走,卻瞥見陸子揚帶著幾人擠開人群,往這邊走了過來,臉色急變,心也跟著猛地一沉。
昨日明萱二人初來此地,似乎看見什麼都特彆感興趣,拉著他逛到了深夜才回去,陸子揚腳都磨起了泡,回去之後倒頭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來。
今日起來後,二人早已收拾妥當,見他來到院中,又嚷著要去街上閒逛。陸子揚嚇得連連擺手,借口要處理積壓的公務,在明萱的埋怨聲中匆匆逃了出來。
陸子揚剛走了幾步,看見飛奔而來的陳琴,頓時吃驚的說不出話來,等到她撲倒自己的懷中,才結結巴巴的說道:“小,小琴,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是和你爺爺一起來的?”
陳琴想到這一路上的悲慘遭遇,要不是陰差陽錯兩次被人所救,自己早已身死,現在終於見到了他,淚水洶湧而出,痛哭起來:“陸叔叔,我總算是見到你了,嗚嗚……”
陸子揚見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也不好推開,隻得麵色尷尬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略作安慰,瞧見不遠處的陳昂有些麵熟,疑惑的問道:“你是……”
陳昂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與喜悅,拱手作揖道:“草民陳昂,來自臨川陳家,見過陸大人。”
陸子揚頓時想起了他是誰,想起當年自己可忽悠了他們這些當地大族不少的銀子,臉色變得更加尷尬了。
還好這時田錫走了過來,在和州船廠時他並沒有見過陳琴,見她趴在陸子揚胸前哭哭啼啼,一把把她拉開,板著臉道:“你一個女孩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輕浮之舉,簡直罔顧禮法,你不要臉麵,陸大人還要呢!”
陳琴被訓得臉頰通紅,又羞又怒:自己的遭遇與他何乾?未免管得太寬!她嘟著嘴輕哼一聲,嘴角幾乎能掛住油瓶兒。
“陸大人,本官懷疑這些人犯可能與林家有些關聯,正想親自審問一番。不過陳大人所言也確實有理,這些人打劫商隊,是確鑿無疑的,我等確實不宜與當地官府爭奪辦案權,您看這事如何處理?”
陳彥卿對陸子揚行了一禮後,臉色生硬的附和道:“陸大人,田大人所言正是下官要說的,如果這樣的案子若連州府都無權審問,那地方綱紀何存?威信何在?日後百姓有冤情,又該向誰申訴?”
陳琴聞言,急忙開口勸阻道:“陸叔叔,這些人不能交給他們,我懷疑他們跟官府有勾結,才押來市舶司的。如果有人偷偷把他們放了,這些作惡多端的匪徒豈不是要繼續害人?”
刀疤臉有一種狠狠抽自己嘴巴的衝動,想起當時被擒時放下的狠話,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在心裡狂怒道,媽的,你有這麼強硬的靠山,你要跟我說啊!我絕對在你麵前絕對屁都不放一個。你這一聲不吭的耍我呢!
陳彥卿也在心裡把這些蠢蛋罵的死去活來,他沉聲道:“這位姑娘,本官已經說過,這些匪類的任何話都不足為信,除非,你能提供確鑿的證據。陸大人,下官還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這就把人犯帶走了,告辭。”
陸子揚見他色厲內荏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滿臉不甘的陳琴,心中頓時起了疑,正要開口阻攔,突然人群中“嘩啦”一聲,不知誰拋出一大把銅錢,銅錢滾落青石板路,叮當作響,四散飛濺。
圍觀的百姓一愣,接著瞬間騷動起來。
“有錢撿啊!”
“快搶!這是我的。”
“是我先看到的——”
人群如潮水般翻湧起來,大家推搡踩踏,哭喊聲、叫罵聲瞬間炸開。衙役們猝不及防,被衝得東倒西歪,押解的隊伍霎時亂作一團。
人群中不時有人拋出銅錢,甚至還有碎銀夾雜其中,愈發撩撥得百姓瘋搶不止。衙役們見此,也顧不得維持秩序了,除了一部分把陸子揚等人護著往後退,剩下的竟也忍不住彎腰去撿散落的銀錢,場麵愈發混亂不堪。
刀疤臉等人被繩子捆住,麵對洶湧的人潮,根本避無可避,他們還沒有跑了進步,就感覺胸口處傳來劇痛,他們想要呼喊,卻返現口鼻被人死死捂住,等人群被驅散時,這些人早已趴在地上,也不知被多少人踩過,渾身沾滿血跡與腳印,死的已經不能再死了。
市舶司內,陸子揚看著地上放著一排的屍體,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許久才咬著牙道:“好一個殺人滅口,陳大人,你是廣州知州,你說是誰乾的?”
陳彥卿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林存恪那張陰鷙的臉驟然浮現在腦海中,心中一陣發緊。想到昨晚他給自己寫的那封充滿警告的書信,頓時感覺自己中了他的計了。
原來他讓自己前來爭奪辦案權,早已留了後手,而且,還把自己和林家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發生了這樣的事,陸子揚豈能不會懷疑到自己的頭上?
“下官不知。若非市舶司橫加乾預,豈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下官會如實向朝廷上奏,痛陳原委,此番人犯殞命,皆因市舶司越權乾預地方刑案,攪亂秩序所致。”
田錫聞言,呼吸一起一伏,顯然心中頗不平靜,他大聲道:“此事與市舶司無關,是本官要把人犯留下,如果朝廷怪罪下來,本官願一力承擔。”
陳彥卿冷笑一聲:“田大人,你雖身為禦史台禦史,不過此行可是掛著市舶司的名頭來查補虧空的,你的一言一行皆是代表著市舶司的。告辭。”說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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