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焦黑的地麵,周佳威的手還死死貼在泥土上,指縫間滲出的銀光像細流一樣往地底鑽。
他的手臂早就麻了,呼吸也變得又淺又重,可他知道不能停。
這活兒就像蹲在高壓鍋邊上守著氣閥,誰也不知道底下那股邪性東西會不會突然炸出來。
“爹爹……”朵朵趴在他背上,小腦袋一點一點,手裡還攥著半塊化了邊的巧克力,“伊莎姨姨說你是大地的心跳……那你可不能停啊,要一直跳。”
周佳威嘴角抽了抽:“我是你爹,不是心臟起搏器。”
他話音剛落,遠處揚起一陣塵土,一輛印著紅十字的白色醫療車歪歪扭扭地碾過碎石路,停在廢墟邊緣。
車門一開,蘇婉第一個跳下來,長發挽成個鬆鬆的丸子頭,口罩戴得嚴實,隻露出一雙溫柔的眼睛。
她掃了一圈戰場,目光落在周佳威身上時頓了頓,輕輕點了點頭。
他回了個笑,沒說話,但心裡忽然暖了一下。
原來有人能這麼自然地走進這片鬼地方,還不帶一絲怕的。
蘇婉轉身拍了拍手,十幾名穿著白大褂或誌願服的女性陸續下車,動作利索地開始搭帳篷、搬箱子。
有人抬出折疊床,有人清點藥品,還有人直接拎著急救包往傷員堆裡走。
“這是什麼情況?”莉婭走過來,推了推眼鏡,聲音壓低,“普通人來戰區?太危險了。”
“她們不是來玩的。”周佳威盯著蘇婉的背影,“是來救人的。”
果然,不到十分鐘,臨時診所就支棱起來了。白色的帳篷連成一片,像荒地上開出的一簇花。紅十字旗被風一吹,嘩啦啦響。
一個滿臉灰土的小男孩躺在擔架上,胳膊上的繃帶已經發黑,邊緣滲出淡淡的霧氣。旁邊的護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蘇婉卻直接走上前,蹲下身,輕輕掀開繃帶一角。
“彆怕。”她聲音很輕,像是哄夢裡的孩子,“姐姐給你換新的,馬上就不疼了。”
她手指掠過傷口邊緣,那一瞬間,周佳威瞳孔微縮——繃帶底下,一道極細的黑線一閃而過,像是活物在皮下遊走。
“莉婭!”他低聲道。
莉婭立刻掏出檢測儀,光屏閃了幾下,她眉頭一鬆:“殘留活性0.7,不算複發,隻是反光殘留,不傳染。”
“那就給她點草藥粉。”周佳威喘了口氣,“摻在敷料裡,能中和灼感。”
莉婭點頭,迅速遞過去一小包淡綠色粉末。
蘇婉接過來,看都沒看成分,直接撒進新紗布裡,一層層裹好。她做完還順手摸了摸男孩的頭:“乖,等會兒有糖吃。”
男孩迷迷糊糊點頭,睡過去了。
“你還真敢用啊。”莉婭忍不住說,“萬一過敏呢?”
蘇婉摘下口罩擦了擦汗,笑了笑:“你給的,我就敢用。反正你從沒坑過我。”
莉婭一愣,隨即低頭笑了:“這話要是讓周佳威聽見,他又該酸了。”
“我聽見了。”周佳威在遠處喊,“我很酸,醋壇子都炸了。”
蘇婉抬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那你繼續酸著吧,活該。”
朵朵迷迷糊糊睜開眼,揉了揉臉:“媽咪們都在搶爹爹,我也要搶!”
“你搶啥?”周佳威笑,“你又不吃醋。”
“我要搶抱抱!”她跐溜一下從他背上滑下來,張開雙臂就撲過去。
周佳威單手離地,另一隻手把她撈進懷裡,轉了個圈。結果腳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哎喲!”朵朵尖叫,“爹爹你要倒啦!”
“沒事。”他咬牙站穩,重新把手按回地麵,“就是腿麻了,跟坐太久地鐵似的。”
蘇婉快步走過來,皺眉:“你這樣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他苦笑,“但我得撐著,不然底下那些玩意兒又要冒頭。”
“那你至少……喝點水。”她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他嘴邊。
周佳威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溫熱的液體滑下去,整個人稍微緩了點。
他咽完最後一口,看著她被汗水浸濕的鬢角,忽然說:“你怎麼來了?這地方可不是幼兒園春遊目的地。”
蘇婉瞪他:“你老婆在前線救人,你問她怎麼來的?”
“哦對。”他咧嘴,“我忘了,我已經結婚了,還是批發那種。”
“少貧。”她白他一眼,卻沒鬆開握著水瓶的手,“我接到消息就趕來了。
林薇和夏晴也想來,但我攔了。這裡太危險,她們帶孩子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