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還在飄,碎石堆裡躺著那根斷裂的符文短杖。
周佳威蹲在地上,指尖輕輕蹭了蹭杖頭殘留的紫色紋路,眉頭一跳。這玩意兒他認得——蠻族古祭壇上刻的那種圖騰,但邊上那圈暗氣歪歪扭扭的,像是誰硬貼上去的膏藥,不倫不類。
“爹爹,莉婭老師還在睡。”朵朵站在風翼搭成的懸浮平台上,小手按著結界邊緣,“她體溫穩了,就是魔力通道還有點堵。”
“嗯。”周佳威站起身,拍了拍手,“不是科爾的人乾的,是有人想借他的名頭攪局。”
塞西莉亞從天上俯衝下來,落地時一腳踩扁了半塊焦黑的石頭:“廢話,科爾那腦子能想出埋伏?他連玉米和麥子都分不清。”
“你見過他?”朵朵眨眨眼。
“巡邏的時候遠遠瞟過一眼。”塞西莉亞撇嘴,“扛著斧頭在那兒吼‘人類都是騙子’,像個被搶了肉的野狗。”
周佳威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比喻……挺接地氣。”
“我本來就是龍,又不是詩人。”她翻了個白眼,忽然耳朵一動,“等等,那邊有動靜。”
遠處山穀方向傳來鼓聲,不是戰鼓那種悶響,而是斷斷續續、夾著哭腔的敲擊,像有人拿木棍在鐵皮桶上發泄情緒。
周佳威眯眼看了會兒,抬手打了個響指。一道風刃悄無聲息地掠出,卷起一縷氣流送入耳中。幾秒後,他嘴角微揚。
“他們在吵架。”他說,“吵得很凶。”
“說什麼?”朵朵湊過來。
“一半人喊‘送糧賢者救了我們’,另一半罵‘外人彆想當我們的王’。”周佳威聳肩,“飯剛吃到嘴裡,就開始爭碗歸誰了。”
塞西莉亞嗤笑:“人類部落也這樣,我家龍群裡搶窩都能打三天三夜。”
“可咱們不能讓他們打起來。”周佳威轉頭看她,“你去高處盯著,彆讓哪邊偷偷放箭。朵朵,開個投影門,我要露個臉。”
“知道啦!”朵朵雙手一搓,銀光一閃,半空中浮現出周佳威的虛影,就掛在山穀入口的懸崖邊上,跟貼了張海報似的。
下麵兩撥人頓時炸了鍋。
舉著糧袋的那群人眼睛都亮了:“是他!送玉米的神仙!”
對麵幾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立馬舉起武器:“彆信!這是幻術!人類想騙我們下跪!”
周佳威的投影雙手插兜,語氣懶洋洋的:“我不是來當王的,也不是來收稅的。”他抬手一揮,空間戒指“啪”地彈開,一整袋玉米嘩啦倒在地上,金燦燦的顆粒滾了一地。
“你們的孩子餓了三天?”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現在就能吃。”
有個七八歲的小孩當場撲過去抓了一把往嘴裡塞,邊嚼邊哭:“是真的……甜的……”
場麵瞬間失控。
糧草派的人全跪下了,額頭貼地,嘴裡念叨著“送糧賢者仁慈”。戰爭派那邊陣腳大亂,好幾個年輕戰士猶豫了幾秒,默默把武器插進土裡,轉身走向糧食堆。
“贏了。”朵朵小聲嘀咕,“比直播帶貨還快。”
“關鍵是他們真餓。”周佳威收回投影,揉了揉眉心,“人心一吃飽,刀就拿不穩了。”
話音未落,穀口一陣騷動。
十幾個長老模樣的老頭押著一個人走來,那人五花大綁,滿臉血汙,正是科爾。他頭上還戴著那頂破爛的牛角盔,此刻歪在一邊,看起來滑稽又狼狽。
“首領背叛祖先,勾結外敵,煽動無謂戰爭!”帶頭的老頭聲音沙啞,“經三族議會決議,即日起囚禁於地牢,直至審判之日!”
科爾掙紮著抬起頭,怒吼:“你們這些懦弱的蛆蟲!人類給點吃的就把靈魂賣了?等冬天來了,他們還會來嗎?!”
沒人回應他。
押送隊伍走過之處,百姓紛紛避開,有的往地上啐口水,有的抱著孩子低聲啜泣。
周佳威靜靜看著,沒說話。
塞西莉亞落在他肩上,壓低聲音:“你要現在出手,能直接接管整個蠻族。”
“我不想要他們的刀。”他搖頭,“我要他們的命——活下來的命。”
正說著,人群裡突然竄出一個瘦小的身影。
是個小姑娘,披著破獸皮,臉上臟兮兮的,左耳缺了一角,像被什麼咬過。她跌跌撞撞跑到周佳威麵前,撲通跪下,雙手捧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狼牙項鏈。
“求您……”她聲音抖得厲害,“救救灰鬃部的孩子們……他們還在北邊啃雪裡的草根……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周佳威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
那雙眼裡沒有憤怒,也沒有仇恨,隻有一種快要熄滅的光,像風裡搖晃的燭火。
“你叫什麼?”他問。
“阿蘭……灰鬃部的女兒。”她哽咽著,“我們不肯跟著科爾打仗,就被趕出來了……族長死了,媽媽死了,哥哥用身體擋住了追兵的箭……我是最後一個……”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砸在地上,混著塵土成了泥點。
周佳威伸手扶她起來,接過那根狼牙項鏈,輕輕戴在自己脖子上。銀鏈垂下,狼牙尖微微晃動,在陽光下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