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威把朵朵從肩上放下來的時候,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累,是那袋被汗水浸透的壓縮餅乾攥得太緊,指節發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卡住。
他沒鬆手。
營地風沙卷著灰土打在臉上,他低頭看了眼掌心——皺巴巴的包裝袋邊緣已經磨破了皮,滲出一點血絲。可他還是沒扔。
“爹爹?”朵朵仰頭看著他,小手抓著他衣角晃了晃,“你是不是又疼了?”
“不疼。”他笑了笑,聲音有點啞,彎腰把她額前亂掉的金發捋到耳後,“就是……心裡有點堵。”
莉婭跟在後麵,手裡水晶光屏還亮著,數據一條條往上跳。
她看了眼周佳威的臉色,欲言又止:“你還真打算一直扛著?剛才那一下風翼術,魔力回路還沒穩呢。”
“我知道。”他點點頭,腳步沒停,“但我得去看看。”
醫療區帳篷連成一片,傷員呻吟聲斷斷續續。
他穿過人群,每走一步膝蓋都像被鈍刀刮著,但他沒讓人扶。
走到難民安置區角落時,他忽然停住了。
一個孩子蹲在沙地上,大概六歲,瘦得幾乎脫相。
他正用指甲摳一塊踩進泥裡的餅乾渣,一點點往嘴裡送。手指臟得發黑,嘴唇乾裂出血,吃得很慢,像是怕一口就沒了。
周佳威站在那兒,沒動。
他想起棺材裡那個十歲的男孩,嘴角也沾著餅乾屑。
還有那個母親撕心裂肺的質問:“你們有魔法!為什麼不救人!”
他喉嚨一緊。
下一秒,他蹲了下來,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整袋壓縮餅乾,輕輕放在孩子麵前。
孩子愣了一下,抬頭看他,眼神空洞,沒有感激,也沒有害怕,就像看一塊石頭。
“吃吧。”周佳威說。
孩子遲疑了幾秒,才伸手抓過去,撕開就啃,連包裝紙都舔了一遍。
吃完後還抱著袋子不肯鬆手,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後一件東西。
朵朵站旁邊,眼圈紅了:“爹爹……我們明明有很多糧食的,為什麼……為什麼還有人餓成這樣?”
莉婭歎了口氣:“前線每天新增三百多個難民,補給線剛通,分配來不及。
有些地方……隻能優先傷員和士兵。”
周佳威沒說話。
他盯著那孩子摳泥的手,指甲縫裡全是黑垢,可那雙手還在機械地扒拉著地麵,好像還能再摳出點什麼。
他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團燒紅的炭,悶得喘不過氣。
“我拚了命搬糧,擋箭,救人……”他低聲說,“可還是有人在死,有人在啃泥裡的渣子。”
他閉上眼,想壓下這股情緒。
可體內的魔力卻開始躁動。
不是紊亂,不是反噬,而是一種……陌生的共鳴。
他的空間感知像蛛網一樣往外鋪開——五百米、八百米、一千米……
三公裡!
整個戰場地形在他腦子裡浮現出來,每一頂帳篷、每一道戰壕、每一個巡邏兵的腳步聲,全都清晰得像貼在耳邊。
他猛地睜開眼。
銀光從瞳孔深處炸開。
“爹爹?”朵朵嚇了一跳,“你眼睛……發光了!”
周佳威沒理她。
他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衝撞,在咆哮,在撕裂一層看不見的膜。
記憶閃回——
朵朵第一次出現在他家客廳,眨巴著眼睛說:“爹爹,你要保護很多人哦。”
那天他笑著揉她腦袋:“好啊,那你多吃點糖。”
後來在火場救林薇女兒,蘇婉抱著他哭:“你要是出了事,我和朵朵怎麼辦?”
還有夏晴舉著相機喊:“周木頭!彆傻站著,快跑啊!”
一個個畫麵閃過,最後定格在那個母親撲在棺材上嘶吼的臉。
“你們救糧,為什麼不救人!!”
“我不夠強……”他咬著牙,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所以我救不了所有人……”
“但現在——”
他猛然抬頭,雙臂張開,一股無形的力場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百裡之內,天地變色。
狂風平地卷起沙暴,營地帳篷嘩啦啦作響,所有人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天空裂開一道銀柱,直衝雲霄,撕碎陰雲,照亮整片荒原!
敵營方向傳來巨響——
哢嚓!
一座了望塔像紙糊的一樣轟然崩塌,磚石四散飛濺,守塔的士兵直接被震飛出去。
“怎麼回事!”
“地震了?!”
“不對!是那邊!那個法師!他在發光!”
營地這邊,所有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