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筆尖還在抖。
陳默的手指壓在筆帽上，沒有鬆開。主控台的屏幕亮著，紅點依舊停在馬裡亞納海溝的位置，但周圍的數據流已經變了。不再是零星跳動的雜波，而是成片湧來的信息洪流。星軌的運算頻率提升到臨界值，意識中的反饋像電流一樣持續衝刷。
他睜開眼，聲音很輕：“啟動深空防禦協議α版。”
指令下達的瞬間，整個指揮係統自動切換模式。艦隊日誌記錄顯示，所有主力艦進入靜默預熱狀態，護盾組、動力組、通訊組同步激活待命流程。黃道麵外側的三個前沿節點開始加載新型符文陣列，這是星軌在七十二種攻防模型中篩選出的最優解，能有效分流高能衝擊帶來的局部壓力。
林小滿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滑動。她調出了護盾拓撲圖，能量曲線在屏幕上分成十六段獨立監控。她的算法已經嵌入控製係統底層，每一個波動都會觸發自動調節機製。符文不再是靜態結構，而是隨著外部環境動態變化的響應單元。
“第一輪測試開始。”她說。
無人維修艇從近地軌道出發，攜帶微型增幅器前往三個關鍵節點。它們的任務是修補護盾邊緣的微裂紋。這些損傷不是戰鬥造成的，而是長期運行積累的疲勞痕跡。如果不處理，在高強度對抗中可能成為突破口。
維修過程用了十八分鐘。林小滿全程盯著數據反饋，每一次能量注入都精確到毫秒。當最後一處異常區域被修複，全域穩定性提升了41。她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低聲說：“可以撐住第一波了。”
李維坐在另一側終端前，機械鍵盤表麵泛著淡淡的藍光。他的右眼顏色比之前深了一些，接近琥珀色。他正在運行蜂巢淨化協議，把之前捕獲的異常數據包投入隔離沙箱。那個偽裝成維護指令的動態協議已經被激活，正試圖重建連接通道。
“找到了。”他說，“它不是單純的程序，而是一個信息構造體，會模仿正常數據流動。”
他設計的清除程序基於逆向熵增原理。每當可疑代碼嘗試複製自身，乾擾脈衝就會迫使它自毀。這套機製已經在主乾網絡部署完畢，所有次級子係統也完成了掃描和清理。
“非必要端口全部關閉。”他繼續彙報，“身份認證升級為三級驗證，即使終端被控，也無法訪問核心設施。”
陳默點頭。他調出艦隊狀態總覽，所有單位均已進入戰備序列。護盾係統完成最後一次校準，響應延遲降至0.1秒以內。信息防火牆處於最高警戒級彆，任何外部接入都會觸發實時追蹤。
“聯合校驗演習，現在開始。”他說。
模擬攻擊由係統自動生成。第一波是高能粒子束，來自深空方向。護盾自動升啟，符文陣列切換至偏轉模式，將大部分能量折射出去。第二波是量子隧穿乾擾，試圖穿透物理屏障直接侵入內部電路。ep屏蔽層立即響應，切斷非關鍵線路供電，保護主控芯片。
第三波最難防。聲波誘導控製信號混在正常通信中傳輸，目標是艦橋操作員。這種攻擊不破壞設備，而是影響人的判斷力。李維設置的加密信標立刻識彆出異常頻段，將其隔離並反向定位。p層有相位差。”
數據顯示，兩者之間存在0.3秒的時間錯位。雖然短暫，但在實戰中足以讓敵方鑽空子。她迅速修正同步參數，並上傳全局數據庫。新的配置文件在三分鐘內推送到所有單位。
“修正完成。”她說。
整套防禦體係實現了毫秒級響應閉環。物理、魔法、信息三條防線不再孤立運作，而是形成聯動機製。一旦某一點受到攻擊，其他係統會自動補位。
陳默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他看著大屏上的艦隊編隊圖，所有單位都已就位，排列成環形防禦陣型。這不是演練結束的標誌，而是真正的備戰起點。
“通知各艦長。”他說，“一級待命狀態維持不變。所有人員輪班值守，不得鬆懈。”
林小滿關閉了分析界麵，但沒有離開座位。她的文化衫袖口還沾著咖啡漬，手指仍在無意識地敲擊桌麵。她在回想剛才的測試細節，確認有沒有遺漏的風險點。
李維的鍵盤藍光漸漸熄滅。他的右眼顏色恢複正常，灰藍色。他靠在椅背上，盯著終端最後一行日誌。
“乾淨了。”他低聲說，“至少現在是。”
指揮室裡隻有機器運轉的聲音。冷卻係統低頻嗡鳴，數據流持續刷新，大屏上的紅點依然亮著，但周圍新增了十六個綠色標記，代表已完成加固的防禦節點。
陳默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左手搭在鋼筆上，右手懸在控製台上方。指尖距離確認鍵還有半厘米。
星軌仍在後台維持高負荷運算。它的存在感越來越強，像一層看不見的壓力籠罩在意識深處。他知道這不會持續太久，生物電消耗已經達到警戒線。但他不能停。
保溫杯裡的茶早就涼了。他沒喝一口。
外麵沒有動靜。星空平靜，艦隊沉默。但所有人都清楚，這種安靜不會持續下去。
林小滿重新戴上眼鏡，調出人事檔案。她要再檢查一遍即將上崗的操作員名單。任何細微的語言偏差或行為異常都不能放過。
李維打開一個新的監控窗口。他要把過去六小時的所有通信記錄再過一遍。哪怕隻有一絲異常流量，也要揪出來。
陳默閉上眼。
星軌開始重構最新一批數據。它將北辰哨站的航跡、采礦站的空間曲率變化、三支代表團的語音波形全部投入同一個模型。時間軸拉長，事件點重新排列。
三十秒後，圖像浮現。
一隻烏鴉站在斷裂的齒輪上，下方刻著一行字：
審判日不會遲到。
符號完整呈現，沒有任何殘缺。
他睜開眼，手指按下筆帽。
筆身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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