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圖上的紅點開始移動，陳默沒有立刻下令追擊。他右手輕抵太陽穴，閉眼感知星軌傳回的數據流。敵方艦隊的航跡緩慢重組，不再呈進攻陣型，而是收縮成環形防禦圈。這種調度本該有序，但信號延遲暴露了問題——指令傳遞出現了卡頓。
林小滿盯著控製台右下角的一組波動曲線。她發現三艘敵艦的能量輸出節奏不一致，其中一艘護盾充能比標準慢了零點七秒。這不是設備故障，而是操作員反應滯後。她在日誌裡記下：“目標單位響應偏差擴大，疑似決策混亂。”
李維靠在座椅上，耳麥仍戴在頭上。他的右眼顏色從灰藍轉為淺琥珀，這是數據流強度升高的表現。他調出敵方通訊頻段的曆史記錄，發現過去兩分鐘內，對方更換了五次加密協議。每一次切換都伴隨著一次短暫的靜默期，最長的一次達到四秒。
“他們在換指揮官。”李維說。
陳默睜開眼。他知道機會來了。一場戰鬥打到這個階段，勝負不再隻看火力強弱。誰先穩住陣腳，誰就能掌握主動。而現在，敵人內部正在動搖。
他抬起手，在指令區輸入一串代碼。星軌立即啟動“認知擾動協議”。這套係統基於此前捕獲的敵方神經信號碎片構建，能通過魔法諧波場影響特定人群的心理狀態。它不會讓人發瘋，也不會造成幻覺，隻是讓失敗的記憶變得更清晰，讓懷疑的聲音變得更響。
第一波諧波以低頻形式發射，穿過真空空間，精準覆蓋敵方主力艦隊所在區域。這些波動無法被雷達捕捉，也無法被屏蔽。它們像水滲入沙地一樣進入飛船內部，作用於所有未做精神防護的人員。
三分鐘後，林小滿看到一組新變化。原本整齊排列的敵艦航向出現微小偏移，最大偏差不到一度，但這足以說明問題。更明顯的是，兩艘相鄰戰艦的護盾係統發生了誤觸發，能量屏障短暫接觸並引發輕微震蕩。這種情況隻有在雙方操作不同步時才會發生。
“他們開始互相乾擾了。”她說。
陳默點頭。這正是他要的效果。當一支軍隊不再信任自己的同伴，戰鬥力就會從內部瓦解。
“開始第二步。”他說。
李維收到指令，立即接入量子信道。他在開放頻道中注入偽造的密電內容。第一條是“破曉七號已進入曲率軌道”，第二條是“天穹編隊完成三重包圍”，第三條則是“總攻倒計時t120秒”。這些信息被設計成截獲狀態，帶有明顯的加密殘痕和傳輸損耗，看起來就像真實通信被意外泄露。
敵方很快偵測到了這些信號。他們的雷達開始頻繁掃描高空軌道區域，多組探測波反複確認是否存在隱形艦隊。同時，環形陣列的外圍單位開始向中心靠攏，顯然是準備應對來自多個方向的夾擊。
但沒有人真正發起攻擊。
陳默沒有動。他知道敵人現在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未知。隻要那支“不存在”的艦隊還在雷達邊緣遊蕩，他們就不敢輕易突圍，也不敢貿然撤退。猶豫會消耗時間，而時間屬於聯盟。
林小滿繼續監測敵方行為。她注意到一艘大型指揮艦的引擎多次啟停，像是想走又不敢走。另一艘護衛艦則脫離原位置，向前移動了三百公裡後突然停下，隨後又被主陣列召回。這種反複動作在過去戰鬥中從未出現。
“他們在判斷局勢。”她說，“但沒人敢做決定。”
李維右眼顏色加深。他檢測到敵方通訊頻段的密度再次上升，信號雜亂無章，像是多人同時發言。他嘗試解析其中一段對話片段，雖然無法還原全部內容，但關鍵詞重複出現：“風險太大”“需要確認”“不能冒進”。
“他們信了。”他說。
陳默靠回椅背。他的手指輕輕敲擊扶手，節奏穩定。這場戰鬥已經進入新的階段。不再是艦對艦、炮對炮的硬拚，而是意誌與意誌的較量。誰能撐住最後一秒，誰就能贏。
星軌在他意識中生成一份情緒波動圖譜。敵方艦隊的心理壓力值在過去五分鐘內上升了百分之六十二，焦慮指數突破臨界線，部分單位已接近崩潰邊緣。而聯盟這邊，各艦狀態平穩，護盾恢複進度良好，突擊艦群已完成再裝填。
他沒有下令進攻。
真正的心理戰不是逼迫對手犯錯，而是讓他們自己放棄戰鬥。隻要再等一會兒，也許不用開一槍，敵人就會選擇撤退。
就在這時，敵方陣列中央傳來一次異常信號爆發。
林小滿立刻抬頭。屏幕上顯示那艘核心指揮艦正在釋放高強度電磁脈衝，範圍覆蓋整個己方編隊。這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一種強製通訊廣播。
“他們在發全頻段通告。”她說。
李維迅速調整接收頻率，將信號轉換為可讀文本。內容很簡單，隻有兩句話：
“所有單位注意，保持當前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