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停在紙上,陳默沒有繼續寫。
他看著那行未完成的指令,手指鬆開鋼筆。它滾了一圈,撞到控製麵板邊緣停下。時間是2318,距離預計開戰還有三十四分鐘。
他站起身,走向大廳中央的環形講台。
燈光變了。冷白色的照明緩緩轉為暖金,像是從深夜走進黎明前的天光裡。廣播係統開啟,一段熟悉的旋律響起——《東方紅》的前奏,緩慢而莊重。這曲子不是誰安排的,是他讓星軌調出來的。他知道張建國常哼這一段,在批改作業的時候,在走廊儘頭獨自踱步的時候。
所有人抬起頭。
原本分散在各個操作台的成員陸續停下工作。林小滿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李維的手指離開鍵盤,抬頭望向主控區。張建國坐在後排,保溫杯握在手裡,沒說話,但目光已經跟了過去。
陳默站在講台上,麵前沒有稿子,也沒有數據板。他隻說了一句:“我們開始吧。”
沒人鼓掌,也沒人回應。但他們都在聽。
“三年前,”他說,“我們在縣城中學的實驗室裡,連一台像樣的示波器都沒有。林小滿用一支舊探頭接在收音機上,測出了第一個魔法信號的波動頻率。那天晚上,她把結果抄在草稿紙上,字跡歪歪扭扭,但她說:‘這不像是乾擾,這是規律。’”
林小滿低著頭,嘴角動了一下。
“那時候沒人相信我們做的事能改變什麼。他們說這是瞎搞,是浪費時間。可我們還是做了下去。”
他頓了頓,聲音沒提高,也沒壓低。
“兩年前,李維破解了第一道境外防火牆。他在淩晨三點發來消息,隻寫了兩個字:‘通了’。然後半個太平洋的衛星突然開始播放《最炫民族風》。那天早上,全世界都在問發生了什麼,隻有我們知道——那是我們的反擊。”
李維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自己的機械鍵盤。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傳開。
“一年前,張老師守在他女兒病床前,握著她的手,一句話也沒說。我們第一次嘗試用魔法結構乾預基因序列,失敗了。設備報警,能量回流,整個實驗室斷電。但我們沒有停下來。後來,那種技術救活了第十七個先天性基因缺陷患者。”
張建國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他舉起保溫杯,輕輕碰了碰旁邊研究員的水瓶。那人愣了一下,也抬手碰了回去。
“我不是為了勝利才站在這裡。”陳默說,“我們也不是靠運氣走到現在的。每一次失敗,每一次被質疑,每一次差點放棄,我們都選擇了再試一次。因為我們知道,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哪怕沒人看見。”
大廳裡很靜。隻有終端屏幕的微光閃爍。
“這次戰鬥不會有新聞直播,不會有記者報道,也不會有頒獎儀式。敵人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曆史也可能不會記住我們。但我們清楚,我們在做什麼。”
他看向林小滿。
“你曾經問我,為什麼要把魔法和科技綁在一起?我說,因為真正的魔法不是咒語,不是光效,而是改變世界的勇氣。現在我想告訴你,你早就有了這種勇氣。你每天寫的代碼,畫的圖,算的數據,都是施法的過程。”
林小滿戴上眼鏡,點頭。
他轉向李維。
“你的鍵盤不是工具,是你發出的聲音。隻要還在敲擊,就說明我們沒有沉默。隻要還能反擊,就說明我們沒有輸。”
李維左眼灰藍,右眼琥珀,盯著前方,沒說話。
他又看向張建國。
“你是唯一一個看穿我沒說實話的人。你說過,一個人太冷靜,往往是因為心裡燒著火。你說對了。但我更想說的是,你教會了我,責任不是扛在肩上的東西,是刻進骨頭裡的。”
張建國沒動,隻是把保溫杯握得更緊了些。
“接下來的攻擊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他們知道我們強,所以會拚儘全力摧毀我們。但我們更強的地方從來不是裝備,不是技術,是我們站在一起。”
他停了幾秒。
“你們每個人,都是從不同的路上走來的。有人是學生,有人是老師,有人曾被當成瘋子。但現在,我們是一支隊伍。不是因為命令,不是因為任務,是因為我們都相信一件事——未來不該由彆人決定,該由我們親手打開。”
沒有人說話。
但有人站了起來。
是林小滿。她走到主控台前,把自己的學生證放在桌麵上。那張證件照還是高二拍的,頭發亂,眼神卻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