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上的血色警報沒有消退。
那艘敵艦的軌跡在三維星圖上劃出一道斜線,航向偏移十五度,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它脫離了原有巡航路徑,朝著聯盟邊境屏障的薄弱區域靠近。距離三百五十九萬公裡,還在縮短。
陳默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懸停在確認鍵上方三秒,沒有按下。
他調出過去十分鐘的數據流,敵艦的加速度曲線被拉成一條鋸齒狀折線。這不是導航係統故障,也不是能量波動導致的漂移。它的每一次微調都精準避開我方雷達盲區掃描間隙,像在測試反應閾值。
“不是誤判。”他說。
李維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動了起來。他的左眼顏色變深,右眼泛起微光。量子信道後台自動切換至追蹤模式,所有非必要通信端口關閉。他低聲說:“信號靜默完成,對方現在什麼都聽不到。”
林小滿靠在量子接口艙邊沿,右手搭在控製麵板上。她的手表震動了一下,顯示腎上腺素水平仍在上升。她從口袋裡摸出一片葡萄糖含進嘴裡,舌尖傳來淡淡的甜味。這是長期配合星軌運算養成的習慣,身體比意識更早察覺到壓力累積。
張建國坐在後排醫療監控席,打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溫度剛好,不燙不涼。他輕輕咳了兩聲,哼了半句《東方紅》,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筆尖落在紙質日誌上,寫下“0001”,然後停住,沒再繼續寫下去。
主屏幕上,其餘敵艦仍保持原位,但通信頻段出現了短促的能量脈衝。不是語言,也不是編碼,像是某種確認信號。
“他們在互相通報。”李維說,“這艘是前鋒。”
陳默點頭。他拿起加密通訊器,接通三大防線指揮官頻道。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按原計劃巡檢三次,重點核查能量中繼點穩定性。不要提速,也不要遺漏。”
命令發出後,他放下通訊器,目光回到星圖。那艘敵艦已經推進到三百五十八萬公裡,航速穩定。它沒有開啟武器係統,也沒有釋放偵察單元。隻是前進。
試探。
林小滿站直身體,走到主控台側麵。她的手指在觸控屏上滑動,調出屏障相位角數據。頻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點六,響應延遲低於零點一秒。防禦體係處於最佳狀態,但她還是重新校準了一次同步參數。
“護盾波動範圍控製在±0.3以內。”她說,“如果它強行突入,我們能在0.7秒內完成區域加固。”
陳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他知道她在等一個確認,但他不能給。現在任何過度反應都可能被解讀為弱點暴露。
李維的耳機裡傳來底層數據流的輕微雜音。他在監聽敵方通信殘波,試圖從中提取行為模式。右眼顏色越來越亮,說明信息密度正在增加。他忽然開口:“他們開始編組了。”
主屏幕右側彈出輔助圖層。原本散列的紅點正緩慢移動,逐漸形成三個楔形陣列。每個陣列由七艘主力艦為核心,外圍環繞小型突擊艇。結構對稱,間距精確,符合標準進攻配置。
但這不是攻擊陣型。
這是威懾展示。
林小滿低頭看表。秒針走完一圈,她輕聲說:“還有三輪校驗。”
意思是,前線各陣地還需要完成最後三次係統自檢。這是規定流程,不能跳過。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戰鬥隨時可能打響。
陳默望向主屏邊緣的時間欄——當前時間:0043。
距離他發布一級戒備已過去四十六分鐘。防禦體係早已就緒,心理戰乾擾持續輸出,敵方通信出現紊亂跡象。但他們挺過來了。現在,他們在組織隊形。
星軌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
一組預測模型浮現:敵方主力將在未來四十七分鐘內發動首波攻擊,置信度83.6。後續兩波間隔分彆為二十三分鐘和十九分鐘。主攻方向指向b7至c3區間,與當前試探艦行進路線吻合。
陳默閉眼三秒。
數據流衝刷神經,帶來短暫的眩暈感。他張開嘴,隻說出五個字:“保留推演結果。”
這是他對星軌的鐵律。可以參考,不能依賴。真正的決策必須基於現實觀測,而不是高維投影的“必然性”。一旦開始相信預知,人就會失去判斷的銳度。
他睜開眼時,手指已經按在調度終端上。
沒有下達新指令。沒有調整部署。一切維持原狀。
但他的呼吸節奏變了。變得更慢,更深,像在對抗某種內在的壓迫感。
林小滿察覺到了。她轉身走向醫療檢測儀,快速掃描了自己的疲勞指數。數值正常,但她還是取出了第二片葡萄糖。含進嘴裡時,指尖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