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上，三個藍點正穿過殘骸區邊緣。陳默放下空瓶，指尖在控製台邊緣輕輕敲擊。葡萄糖帶來的能量還在體內流動，他的視線比剛才清晰了許多。
他調出星軌記錄的敵方通信日誌。時間從0132開始，到0145為止，共捕獲十七次內部通話片段。這些信號原本被加密在常規雷達回波中，是李維用量子濾波技術剝離出來的。
“播放第三段。”陳默說。
音頻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問：“南側的躍遷信號是不是真的？”停頓兩秒後，另一個聲音回答：“再等等看。”語氣裡沒有命令的果斷，隻有遲疑。
林小滿戴上數據接口環，將這段語音導入行為模型。她的手指在麵板上快速滑動，構建出一組反應延遲曲線。屏幕右下角很快跳出數值——敵方單位平均響應時間比戰鬥初期延長了1.8秒，誤差率上升至17.3。
“不是設備問題。”她說，“他們的判斷變慢了。”
張建國翻開日誌本，在第一頁寫下新的時間戳。他抬頭看了眼醫療監控屏，又低頭記下三起異常案例：一艘護衛艦在未受攻擊的情況下突然轉向；一座炮台連續兩次錯過鎖定目標；還有一個單位在接到進攻指令後原地停留超過二十秒。
“這不像是一支有秩序的隊伍。”他說。
陳默點頭。他切換到戰場三維圖，把所有異常點標記出來。這些位置集中在k9扇區與核心連線之間，恰好覆蓋他們之前釋放心理乾擾信號的主要區域。
“說明我們的影響已經落地。”他說，“現在要做的，是讓這種影響繼續擴散。”
李維摘下耳機，換上外接手環。他的左眼泛起灰藍色，正在接入深層通信網。幾秒後，他找到一段未加密的指揮頻道錄音。一名軍官大聲質問：“我們到底在打什麼？對方根本摸不到我們也打不贏！”緊接著通訊中斷，但背景音裡能聽見翻動物品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撕毀文件。
林小滿把這段音頻同步到熱力圖係統。畫麵中，原本均勻分布的紅色作戰區出現幾塊暗斑，顏色越深代表意誌動搖越嚴重。其中一塊幾乎連成片，位於敵方後方補給節點附近。
張建國盯著那片區域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人一旦不信自己能贏，動作就會變形。槍舉得不高，腳也邁不開。”
沒人接話。但這句話落下的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場戰鬥的性質正在改變。
陳默按下通訊鍵。“啟動二級心理增幅協議。”
命令下達後，係統自動轉入新階段。林小滿重新編寫符文序列，把單一頻率拆成三層結構。表層模擬勝利宣言，用高功率廣播向敵方陣列推送；中層植入虛擬失敗場景，通過微弱脈衝觸發記憶錯覺；底層則持續釋放一種極低頻波動，不會造成傷害，但會讓接收者產生無法解釋的不安感。
“就像小時候做噩夢的感覺。”她說，“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可就是睡不著。”
李維同時啟動偽造情報程序。他在敵方通信鏈路中注入一條虛假戰報：聯盟艦隊已切斷母艦能源供應，剩餘作戰時間不足四十分鐘。這條信息不直接發送，而是偽裝成維修人員之間的閒聊，在不同頻道間緩慢傳播。
“他們會自己去查證。”李維說，“查得越多，懷疑就越深。”
最關鍵的一步由陳默親自執行。他調用星軌計算最佳釋放窗口，選定在敵方一次大規模充能結束後立即發動。那個時間點，防禦係統處於短暫休眠狀態，雷達掃描也會出現0.9秒的盲區。
“就在這時候。”他說。
信號發射器啟動。沒有火光，也沒有爆炸。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次常規數據傳輸。但就在第八秒結束時，前線傳回第一條異常反饋。
一艘敵方偵察艇突然改變航向，撞向己方預警平台。撞擊發生前，駕駛員曾三次請求返航，理由是“聽到艙外有聲音”。錄像顯示，當時周圍空間完全真空。
五分鐘後，第二條消息傳來。一座遠程炮台在準備齊射時自行關閉係統。技術人員檢查發現，控製終端上反複跳出同一行字：“任務無效，請終止行動。”
李維捕捉到三次緊急會議請求。都是不同單位發起的，議題卻高度一致——是否應該繼續執行當前作戰計劃。其中一人明確提出，外部情報顯示聯盟已有備選方案，繼續進攻等於送死。
林小滿監測到攻擊節奏的變化。原本每九十秒一輪的火力覆蓋變得雜亂無章，最長間隔達到一百四十七秒。部分單位開始主動拉大間距，明顯表現出規避接觸的傾向。
“他們在互相防備。”她說。
陳默在戰術板上畫出一條虛線。這是他預測的心理崩潰臨界帶。如果當前趨勢不變，敵方將在二十二分鐘內出現首次成建製撤退。不是因為被打垮，而是因為不再相信這場戰鬥的意義。
張建國合上日誌本，寫下最後一句批注：“戰爭不隻是打出來的，也是熬垮的。”
他端起保溫杯，茶已經涼了。但他沒倒掉，隻是把它放在手邊。
指揮中心燈光穩定。各崗位人員保持值守狀態，沒有人離開。李維的眼瞳顏色逐漸恢複正常，機械鍵盤散熱燈緩緩熄滅，但他仍戴著外接手環，隨時準備應對下一波數據流。
林小滿靠在操作椅背，雙手沒有脫離接口槽。她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目光依舊清明。嘴角微微揚起，是因為看到理論變成了現實。
陳默坐在主控台前，手指仍在輕敲桌麵。他的視線鎖定在主屏幕一角。那裡剛剛出現一個新的信號點——一艘敵方運輸艦正在調頭，未接到命令，也未開啟識彆燈。
它獨自駛離戰場，方向不明。
陳默沒有下令攔截。
他知道，有些潰敗不需要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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