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渲染,沒有誇張,隻是平實地描述著:
描述著那些穿著土黃色軍裝的士兵,如何端著刺刀,笑著將繈褓中的嬰兒挑飛;
描述著他們如何舉行“百人斬”競賽,以砍下多少無辜平民的頭顱為榮;
描述著他們如何將成千上萬的民眾驅趕到江邊,用機槍瘋狂掃射,江水為之染紅;
描述著他們如何肆意淩辱、虐待、殘殺婦女,無論老幼,犯下令人發指的罪行;
描述著那片六朝古都如何化為人間煉獄,三十萬以上的冤魂在烈火與鮮血中哀嚎……
產屋敷耀哉的語速並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靜。
但隨著描述的深入,開始有人臉色發白,有人身體微微顫抖。
他們是誰?他們是鬼殺隊!他們常年與最凶殘的惡鬼搏殺,見識過無數被鬼啃食後殘缺不全的屍體,聽過無數受害者臨死前的哀嚎。
他們自認早已習慣了死亡與血腥,心誌堅毅如鐵。
但是,此刻從主公口中聽到的這一切,卻讓他們感到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惡心!
“嘔——!”
終於,一名年輕的隊員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他不是被血腥描述嚇到,而是被那描述中透出的、純粹的、發自“人類”自身的、毫無理由的、以他人痛苦為樂的極致之惡給惡心到了!
仿佛連鎖反應,接二連三地,又有不少隊員忍不住嘔吐起來,或是死死捂住嘴巴,臉色慘白如紙。
柱們的臉色也同樣難看至極。
不死川實彌額角青筋暴跳,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狂怒地低吼:
“混賬!畜生!他們……他們怎麼敢?!這他媽還是人嗎?!”
富岡義勇緊抿著嘴唇,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他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極其不穩定。
宇髄天元失去了所有華麗的表情,隻剩下震驚與厭惡:
“這……這比鬼還要醜陋!鬼吃人是為了生存和力量,他們……他們是為了什麼?!”
伊黑小芭內異色瞳中充滿了陰鬱與殺意,他嘶啞地說:
“如果……如果未來是這樣的……那我寧願從未守護過這些……東西。”
甘露寺蜜璃已經哭成了淚人,她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人間慘劇。
時透無一郎眼中充滿了迷茫與恐懼,他似乎無法理解人性為何能扭曲到這種地步。
悲鳴嶼行冥淚流滿麵,巨大的悲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仰天悲鳴:
“阿彌陀佛……此等罪業……此等罪業……罄竹難書啊!!”
就連早已知道部分真相的煉獄杏壽郎和蝴蝶香奈惠,再次聽到這詳細的描述,依舊感到心臟一陣陣抽搐,臉色蒼白。
杏壽郎緊握著日輪刀,指節發白;香奈惠閉上眼,身體微微顫抖,妹妹蝴蝶忍緊緊扶住她,自己的手卻也冰涼。
他們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何仙人對此地生靈如此淡漠。
明白了那“毀滅”並非針對他們鬼殺隊,也並非無端暴行。
而是……對於那未來注定要發生、且遠超鬼災的、由人類自身釀成的巨大罪孽的一種……清洗。
他們拚死守護的民眾,在未來,將會化身為比鬼更加殘忍、更加沒有底線的惡魔。
他們守護的這片土地,將會成為孕育這些惡魔的溫床,並將災難帶給鄰邦。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無力感,以及一種信仰崩塌後的虛無,籠罩了所有人。他們一直以來的信念——“守護人類”——在此刻,受到了最殘酷的質疑。
守護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