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宮禁。皇帝“被迫”同意派遣又一位親王遠赴廣西的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慈壽宮曹太皇太後和寶慈殿高太後的耳中。
高太後首先坐不住了。作為母親,她對於長子皇帝要將自己的親戚一個個“送”到偏遠之地,心中充滿了難以言說的焦慮和心痛。
她即刻前往慈壽宮,向婆婆曹太皇太後傾訴。
“娘娘,”高太後語氣帶著哽咽,
“官家他……前番讓顥兒岐王趙顥)去了二廣,如今又要再派一個親王去修靈渠。
那嶺南瘴癘之地,金枝玉葉如何吃得消?官家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不念骨肉之情了?”
她不敢直接批評皇帝,隻能委婉地表達不滿。
曹太皇太後曆經三朝,政治經驗遠比高太後豐富。她心中同樣有疑慮和不舍,但她的擔憂更多了一層政治考量。
她安撫了兒媳幾句,沉吟道:
“皇帝行事,向來有他的章法。此事乃外朝相公們聯名所請,說得也在理……隻是,我等深居內宮,終究不明外間詳情。
這樣吧,以我的名義,召韓琦、文彥博兩位老臣明日慈壽宮問話。他們侍奉三朝,是老成持重之人,聽聽他們如何說。”
次日,宰相韓琦和樞密使文彥博奉懿旨入慈壽宮覲見。兩位老臣深知此行關係重大,舉止格外恭謹。
曹太皇太後端坐簾後,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二位相公,今日召見,非為彆事。昨日朝堂所議,遣親王宣慰靈渠工程,老身與太後指高太後)皆已聽聞。
皇帝以國事為重,從諫如流,自是明君所為。然,我等婦道人家,心中不免有些牽掛。
嶺南路遠地僻,瘴癘未消,親王乃金枝玉葉,恐有不妥。二位相公乃國之柱石,曆經世事,於此議之深意,可否為老身解惑?”
這番問話,極其高明,既表達了對國事的“理解”,又透露出作為長輩的“擔憂”,給足了重臣麵子,卻又直指核心。
韓琦與文彥博對視一眼,由韓琦率先回話,語氣恭敬而沉穩:
“太皇太後娘娘、太後娘娘慈懷,體恤宗室,此乃天家之福,臣等感佩萬分。
然,娘娘垂詢,臣不敢不直言。昨日朝議,實非倉促之舉,乃是臣等與曾公亮、韓絳、呂公弼等再三詳議,深慮之後,方敢聯名上奏。”
他首先強調了決策的慎重性,接著開始闡述核心理由:
“娘娘明鑒,今日之大宋,外有強鄰環伺,內有冗費之累。
陛下勵精圖治,欲圖中興,然國庫空虛,百姓疲敝,加賦則傷民,減兵則危國,此誠兩難之局。
開發南疆,興修水利,乃不得已而為之的開拓之道,意在不擾民而增國用,實為不得已之上策。”
他將經濟困境擺在第一位,突出了政策的必要性。然後,他切入太後最關心的宗室問題:
“至於為何需遣宗室親王,臣等竊以為,此非苦差,實為榮耀之任,亦是保全宗室之長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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