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韓參政所言極是,策論當重實務。
然……士子雖眾,見識深淺不一。
題目若過於具體艱深,恐多數人無從下筆,反失掄才之本意。
臣以為,題目當有引導性,使才智者能深論,中平者亦有話可說。
譬如,可問‘何以使民富而國不貧’,或問‘欲強兵,當先精器械,還是先厚糧餉’。
如此,既不離實務,亦給士子留有發揮餘地,可觀其思路之清晰與否。”
馮京考慮的是科舉的操作層麵和社會效應,希望題目能有包容性,避免引起太大的爭議或導致大批舉子離題萬裡。
趙頊聽完三人的意見,身體微微後靠,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著,陷入了沉思。
殿內隻剩下炭火燃燒微聲,和眾人的呼吸聲。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又有力的決定:
“三位愛卿所言,皆有道理。
曾公持重,韓絳務實,馮京周全。
朕以為,可融彙三者之長。”
“此次策論,不必設單一題目。可分設數問,由易到難,由虛入實。”
“首問,可如馮京所言,取其引導性,如‘問治國之要’,令士子暢言己見,可觀其學識根基與胸襟氣度。”
“次問,則當如韓絳所倡,趨於具體。
可就河北水利、東南漕運、西北茶馬等實務,擇一設問,要求其分析利弊,提出方略。
此舉專為選拔那些留心時務、確有實學之才。”
“至於那最尖銳的‘華夷邊策’……”
趙頊目光掃過三人,語氣變得深沉:
“不必明問,但其精神,當融於所有問題之骨髓。
朕要看到的,是字裡行間透出的憂患之心、擔當之誌,與解決實際問題的潛力!”
“總歸一句話,通過此次策論,朕要看到的是‘實’字,是‘行’字!是知行合一之才!”
皇帝一錘定音。
他沒有選擇任何一個現成的題目,而是定下了出題的原則和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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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實結合,重在引導,核心是選拔具有現實關懷和解決實際問題能力的“實乾型”人才。
這既采納了韓絳的“務實”,又兼顧了馮京的“周全”,更通過“分設數問”實現了曾公亮“全麵考核”的意圖。
其最終指向,與他“空談誤國,實乾興邦”的禦批精神完全一致。
“臣等遵旨!必當精心擬題,不負聖托!”
三位大臣齊齊躬身,心中已然明了皇帝對此次科舉、對天下士風的深切期望。
走出垂拱殿,春寒拂麵,三人卻感到肩頭沉甸甸的。
他們知道,手中擬定的不僅僅是一張考卷,更是為大宋未來數十年,選定怎樣的一批掌舵人。
熙寧三年的這場科舉,注定將因其獨特的背景和皇帝清晰無比的導向,而被載入史冊。
熙寧三年二月初六,汴京東郊。春寒料峭,汴河兩岸的柳樹才剛抽出些許鵝黃的嫩芽。
一支風塵仆仆的車隊,沿著官道緩緩行來。
這正是自熙寧元年河北大災後,奉旨前往賑災、安撫、並推行“提舉荒田、興修水利”等新政近兩年的提舉河北東西路荒田公事、兼河北東西路水利提舉司事王安石;
與他的副手、河北轉運判官、兼領河北東西路水利糧餉徭役統籌使元絳的回京隊伍。
車隊中,還有一輛略顯精致的馬車,裡麵坐著王安石最為鐘愛的次女,王霽假設名,取“雨過天晴”之意,契合其才情清朗、性格堅韌的特質)。
此女年方及笄,雖深居閨中,卻因聰慧過人,隨父在任上時常聆聽政事,見解不凡,其才名已在親近的士大夫圈中小有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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