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嗯。新製章程,朕已知曉。
如今汴京士林,為政見學風爭論不休,朕希望此次科舉,能起到定紛止爭、指明方向之效。
故而,此次策論的方向,乃至題目,卿等可有初步意向?”
這個問題,讓殿內的空氣瞬間凝重起來。
策論題目,是科舉的靈魂,直接決定了數千舉子的思考方向,更是朝廷意誌最明確的宣示。
曾公亮與馮京、韓絳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三人此前已有商議。曾公亮謹慎地開口:
“回陛下,臣等初步商議,以為策論當緊扣時務,學以致用。
目前所慮,主要有三:”
“其一,可問‘教化與刑賞’之關係。
此為曆代治國之本,可考其對於德治、法治之識見。”
這是個相對穩妥、傳統的題目,不會出大錯。
“其二,可問‘豐財與強兵’之先後本末。
此切中當下國用不足、邊備待修之要務,可觀其經濟之才與戰略眼光。”
“其三……”
曾公亮略一遲疑,還是說道:
“或可直麵‘華夷之辨與守邊之策’。
近來朝野於西夏之事爭議頗多,或可借此觀士子對當前最大邊患之認識與謀略。”
這三個備選方向,清晰地反映了三位主考官的權衡:
第一個教化刑賞)偏重經典治國理論,較為穩妥;
第二個豐財強兵)指向當前急務,體現了新政需求;
第三個華夷邊策)則最為尖銳,直指輿論風口浪尖。
趙頊聽罷,沉吟片刻,未置可否,卻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韓絳:
“韓卿掌三司,深知國用艱難,於‘豐財’一道,必有深見。
你以為此題如何?”
韓絳心知這是皇帝在考較自己,也是給自己表達政見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陛下,臣以為,‘豐財強兵’之題固然切要。
然,財自何來?
兵如何強?
若士子空談‘輕徭薄賦’可豐財,‘選將練兵’可強兵,不過老生常談,徒具虛文。”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
“故,臣鬥膽進言,策論之要,不在設問之宏大,而在引導之具體。
譬如,若問邊事,不當空言‘華夷之辨’,而當令其具體分析陝西四路之守備優劣,或比較屯田、漕運、市易諸法於邊費之損益。
若問財計,則當令其剖析當下稅賦之弊,或設計一條可增國用而不重傷民的具體條款。”
韓絳的核心思想很明確:
避免空泛,追求具體。
要考的是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而不是背誦經典、發表宏論的本事。
趙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仍未表態,又看向馮京:
“馮卿剛從江南歸來,熟知地方民情。
以你之見,如何能借此次科舉,收士子之心,聚天下之力?”
馮京的態度則更為持重,他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