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庫石室的寒意尚未從骨縫中散去,晉陽城上空,新的鉛雲已如鐵幕般合攏。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帶著土腥的悶熱壓得人喘不過氣。裂地圖讖中預示的三足鼎立尚在謀劃,現實中的滅頂之災已如懸頂之劍,被智伯的毒手狠狠斬落!
“報——!算聖!急報!!”傳令兵幾乎是滾爬著衝上西門城樓,泥漿裹滿全身,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恐懼的淚水,“上遊……上遊鷹愁澗!智伯的人……炸了分水堰!汾水……汾水改道了!正……正對著晉陽衝下來!”
轟隆隆——!!!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絕望的消息,天際傳來連綿不絕、並非雷聲的恐怖轟鳴!那是億萬噸失去束縛的河水,撕裂山崖,裹挾著巨石、斷木、泥沙,如同掙脫地獄的洪荒巨獸,向著晉陽城,奔騰咆哮而來!大地在顫抖,連剛剛加固的城牆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城外的荒野瞬間被渾濁的巨浪吞噬,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趙牧周鳴)猛地轉身,青銅儺麵深嵌的晶石“眼瞳”死死盯向北方。視野儘頭,一道連接天地的、翻滾著慘白泡沫和巨大陰影的渾濁水牆,正以摧枯拉朽之勢,碾碎沿途一切,向著晉陽西門——那剛剛經曆崩塌、此刻仍在脆弱修複中的巨大傷口——碾壓而來!
“智伯!!”王賁雙目赤紅,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指甲深深摳進城牆的磚縫。
“算聖!水勢太猛!潰口新堤……頂不住啊!”墨離的副手,年輕的匠作頭領魯仲,臉上毫無血色,聲音帶著哭腔。
趙牧周鳴)沒有回應。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維,都已投入到眼前這毀滅性的洪流之中。他一步跨到城樓邊緣,玄氅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撲向風暴的海燕。袖中的血玉算籌被他死死攥住,棱角刺痛掌心,卻帶來一種病態的清醒。
洪水動能!一個冰冷的名詞在他腦中炸開。摧毀的力量,非在水之多寡,而在其奔流之“勢”!此勢,可量化!
他猛地俯身,抓起一把城頭用於守城的碎石塊,毫不猶豫地從城堞缺口奮力擲向那奔騰而來的洪峰前鋒!
石塊劃破雨幕,墜入洶湧的濁浪!趙牧周鳴)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計時器,死死鎖定石塊入水的位置。心中默數:
“一息……兩息……三息……四息半!”
石塊被洪流裹挾著,衝過一段肉眼估算的距離約二十丈),消失在浪濤之中!
“距離s≈二十丈!時間t≈4.5息!”趙牧周鳴)冰冷的聲音穿透風雨,如同金屬的裁決。“水流速v=st≈二十丈4.5息≈4.44丈息!”注:春秋尺度,1丈≈2.3米,1息≈2.5秒,換算約合v≈4.1s)
他的目光掃過洪峰的寬度。濁流如牆,目測其衝擊麵寬度a≈三十丈!洪水渾濁,密度p取渾水值,約是清水的1.3倍!
“洪水動能e_k=12pv2a!”趙牧周鳴)的心算如同燃燒的引擎,袖中血玉算籌的棱角仿佛在皮膚上刻下公式的印記。“p≈1300斤丈3估算),v≈4.44丈息,a≈三十丈!故e_k≈121300(4.44)230……”
沙盤就在旁邊!他抓起算籌,雙手化作殘影!長籌代百,短籌代十,分數以折斷的籌尖表示!密集的“劈啪”聲如同驟雨打在瓦片上!
“得數……約合……三十萬‘籌力’!”趙牧自定義的動能單位,1籌力≈105焦耳量級)這個數字讓他儺麵後的瞳孔驟然收縮!如此巨力,莫說剛剛修複的西門潰口,便是完好無損的晉陽城牆,被正麵衝擊也必崩無疑!硬抗,十死無生!
分洪!必須分洪!周鳴《治水三策》的第一策黃金分割泄洪泄洪量=0.618洪峰流量)閃電般掠過腦海!但此刻,常規的分洪渠挖掘根本來不及!唯一的生路,在晉陽城東側那道名為“臥牛脊”的土石山崖!若能炸開臥牛脊,引部分洪水泄入東側地勢更低窪的廢棄鹽澤,或可分擔西門壓力,保住城池!
“目標——臥牛脊!炸山分洪!”趙牧周鳴)的聲音撕裂風雨,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炸山?!”王賁和魯仲都驚呆了。那臥牛脊雖非雄峰,但也是龐然大物!倉促之間,如何炸?炸哪裡?炸多少?
“取‘霹靂車’配重投石機)!最大射程石彈!備火油罐!繩索!”趙牧周鳴)語速如飛,不容置疑,“魯仲!帶人!速測臥牛脊目標點距城牆距離!要準!”
“諾!”魯仲雖驚疑,但算聖之令如山,立刻點了幾名身手矯健、通曉測量的學徒,扛著長繩和標杆,頂著狂風暴雨,如同壁虎般向臥牛脊方向攀爬而去。
城樓上,士兵們如同上了發條,瘋狂地將僅存的幾架重型“霹靂車”推上預設的東城頭炮位。這些巨獸般的器械,木質框架在雨中吱呀作響,配重的巨石懸在杠杆末端,散發著沉甸甸的死亡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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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牧周鳴)走到一架霹靂車前。雨水順著青銅儺麵流淌,在冰冷的金屬上彙成細流。他伸出手,撫摸著濕滑的拋射臂。要精準地將爆破物火油罐)投擲到數百步外、陡峭山崖上的特定點,這絕非蠻力可為,而是冰冷的彈道學!
彈道拋物線!目標距離x需魯仲測量),石彈初速v由霹靂車配重和拋射臂長度決定,趙牧心中有經驗值),重力加速度g天地常數)!三者決定唯一的發射仰角θ!
方程浮現腦海:
射程x=(v2sin(2θ))g
更精確的表達式考慮空氣阻力忽略):
x=(v2sin(2θ))g
但需解出θ!即:
sin(2θ)=(gx)v2
故2θ=arcsin((gx)v2)
最終:
θ=(12)arcsin((gx)v2)
然而,此式隱含陷阱!arcsin函數值域限製,且(gxv2)必須小於等於1!需先估算驗證!
“報!算聖!距離測畢!”魯仲渾身濕透,如同泥猴般衝回城樓,聲音嘶啞,“臥牛脊預爆點,距城牆……一百八十丈!誤差……應不超過五丈!”
一百八十丈!趙牧周鳴)心中飛速計算:
已知:晉地重力g≈10丈息2經驗值),霹靂車投擲火油罐非石彈,較輕)初速v≈25丈息此車最大拋射初速估算)。
代入:
(gx)v2=(10180)(25)2=1800625=2.88
2.881!
儺麵下的臉色瞬間鐵青!(gxv2)1,意味著即使以最大仰角90度sin(290)=sin180=0)發射,射程也達不到180丈!理論最大射程x_ax=v2g=62510=62.5丈!遠低於180丈!
絕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城頭!連最遠的霹靂車也夠不著!分洪成了泡影?!
“不!還有辦法!”趙牧周鳴)的怒吼如同受傷的孤狼!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架最大的霹靂車,腦中一個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減裝藥!增射程!
“卸去一半配重!”趙牧周鳴)指向那架最大霹靂車的配重巨石,“換裝……三分之一裝藥量的火油罐!目標不變!重新計算初速!”
減輕配重,意味著拋射臂加速更快,賦予彈體更高的初速!減輕彈體重量裝藥少),同樣能增加射程!但這是雙刃劍!減配重可能導致拋射不穩,減裝藥則威力大減,可能炸不開山石!
工匠們麵麵相覷,但無人敢質疑算聖在生死關頭的決斷。他們吼叫著,用撬棍和繩索,艱難地將沉重的配重石卸下一半。又將原本裝滿火油、沉重無比的大陶罐,換成隻裝三分之一火油、更輕巧的小罐。
“估算新初速!”趙牧周鳴)厲喝。減輕配重和彈重,初速v必然增大!但增大多少?需經驗公式!
他抓起一把小石塊,從城頭以不同力道拋向雨中,目測落點,心中急速估算力道與射程的關係。結合霹靂車結構,一個粗糙的經驗值浮現:減半配重,減輕彈重,初速v_ne≈1.5v_od≈37.5丈息!
重新計算:
(gx)v2=(10180)(37.5)2=18001406.25≈1.28
1.281!依舊大於1!
城頭死寂!隻有風雨的咆哮和洪峰逼近的悶雷!連王賁眼中都露出了絕望。
“仰角!最大仰角!”趙牧周鳴)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掙紮。θ取極限90度,sin(2θ)=sin(180)=0,射程為0!此路不通!
難道……難道晉陽注定在劫難逃?!
“算聖!水流……水流加速了!”一名一直趴在城堞觀測洪水的學徒突然嘶聲尖叫,“比……比剛才快了好多!”
什麼?!趙牧周鳴)猛地撲到城垛邊!隻見洪峰前鋒在逼近過程中,因河床收束和地勢落差,速度竟再次飆升!濁浪翻滾的形態都變得更為暴烈!
“重測流速!”趙牧周鳴)的聲音都變了調!
但此刻,洪峰前鋒已近在數百丈外,濁浪滔天,水汽彌漫,根本看不清任何參照物!如何測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我去!”一個稚嫩卻無比堅定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