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二，長七寸零三毫！超公差！廢！”她清脆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將一件弩臂果斷扔進廢料筐，毫不停頓地拿起下一件。精度，0.01寸1毫）！這是守護父輩心血的生命線！
牙機甲三）、懸刀乙五）的裝配區，幾位年長的女工甚至蒙上了眼睛！僅憑指尖觸摸零件邊緣微凸的標準化標號“甲三”邊緣三道橫凸棱，“乙五”邊緣五道短豎棱），就能瞬間識彆，盲摸對位，雙手翻飛如電！“哢！噠！”兩聲脆響，幾乎同時完成裝配！速度竟比視力完好的匠人更快！標準化，賦予了器物可觸摸的“語言”！
最後的整合區，氣氛最為凝重。牛筋弦上弦需力量，由幾位健壯的仆婦負責。她們咬緊牙關，用特製的杠杆絞盤將堅韌的牛筋拉伸至張力規的“六石”刻度線，汗水如雨般滴落。負責校驗的周鳴，目光如掃描般掠過每一件成品。他的大腦如同高速運轉的算籌，不僅監控著單個環節，更計算著整條線的瓶頸與節拍。
“報時！”周鳴低喝。
“巳時三刻！”負責看沙漏的少年嘶聲回答。
周鳴心念電轉：自生產線全力啟動至今，恰一個時辰兩小時）！他目光掃過成品區——那裡堆積的成品連弩，寒光閃爍，殺氣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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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周鳴舉手。
所有人動作瞬間停止，緊張地望向他。
“清點成品！”周鳴命令。
幾名少年飛奔過去，快速清點。
“稟周師！成品…成品連弩，五十具！整！”
“嘶——！”整個工棚，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聲！連那些疲憊不堪的女工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個時辰！五十具！平均每刻鐘15分鐘）產出超過六具！這速度，已遠超流水線全盛時期！而她們，僅僅是女眷和學徒！在濃煙、火光、喊殺聲的包圍下，在極度簡陋的替代工具下，憑借對《周工九章》刻入骨髓的遵從和對天工坊存亡的信念，她們創造了奇跡！雷霆量產，名不虛傳！
“好！”周鳴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激賞，聲音依舊平穩，“甲一區速補充底座三十！甲二區弩臂清點備料！其餘人，就地休整二十息！待命輸送前線！”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響，猛地從正門方向傳來！連堅固的工棚都劇烈搖晃，灰塵簌簌落下！
坊門，破了！
那輛被重弩射癱的衝車殘骸，竟被智伯死士用血肉之軀和燃燒的火油，硬生生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硝煙與火光中，一輛更加龐大、更加猙獰的怪物，緩緩出現在破碎的坊門處！
那不再是木製的衝車，而是一輛通體包裹著厚重青銅板、形如巨龜的攻城錘！青銅衝城鼉！鼉首撞錘）是一根需十人合抱、包裹著青銅尖錐的千年鐵木！鼉身由多層浸濕的巨木和青銅板交疊構成，尋常弩矢根本難以穿透！數十名赤裸上身、塗抹著詭異油彩的死士，如同附骨之疽般推著這鋼鐵巨獸，發出非人的咆哮，向著坊內碾來！其目標，赫然是那座仍在轟鳴、象征著天工命脈的核心熔爐區！一旦核心熔爐被毀，天工坊將萬劫不複！
“重弩！集火！三十五度！射！”墨翟的吼聲帶著一絲沙啞。幸存的弩台再次咆哮！
“叮叮當當！噗！”
重矢撞上青銅鼉甲，大部分被堅韌的青銅板彈開，隻在表麵留下深深的凹痕和白印！少數穿透薄弱處的箭矢，也被內部層層疊疊的濕木阻擋，難以造成致命損傷！青銅鼉的速度雖慢，卻帶著無可阻擋的毀滅之勢，步步逼近！
絕望，再次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連囚徒們眼中都露出了死灰之色。人力，已難擋此鋼鐵凶獸！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諸弩聽令！”周鳴清冷如冰泉的聲音，竟穿透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座弩台之上！他不知何時已登上了最高的指揮塔樓，手中緊握著那塊幽暗的星髓玉圖！玉圖上的星辰，在火光映照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澤。
“方位角修正！依星圖宿度！”
“正門目標，青銅鼉首下三寸‘機樞’位！”
“仰角：三十七度八分！非三十五度！”
“裝填——隕鐵破甲錐！”
三十七度八分？星圖宿度？所有人都懵了！但周鳴的命令不容置疑！幸存的弩手幾乎是本能地服從。他們奮力轉動沉重的弩機底座，依據周鳴通過旗語和喊聲報出的、源自星圖虛宿+0.05°）、危宿0.09°）等修正值計算出的新方位角，微調瞄準方向！同時，負責仰角的囚徒，用儘全身力氣，將望山艱難地調整至前所未有的三十七度八分利用十分遊標卡尺臨時固定在量角器上輔助）！這微小的角度變化，將帶來彈道頂點和落點的顯著差異！
更關鍵的是箭矢！數支通體黝黑、閃爍著隕鐵特有冷冽星紋、三棱錐頭開有螺旋血槽的隕鐵破甲錐，被壓入箭槽！這是天工坊用庫藏隕鐵緊急趕製的終極破甲箭！
“放——！！！”周鳴的聲音與墨翟的怒吼同時響起！
“嘣嘣嘣嘣——！！！”
最後幾架重弩，發出了超越極限的咆哮！隕鐵破甲錐化作數道撕裂虛空的暗色流星，以精準的三十七度八分仰角，沿著被星圖修正過的彈道，無視了空氣的擾動和煙霧的遮擋，如同被命運之手引導，狠狠砸向青銅衝城鼉首下方三寸——那個被青銅甲片巧妙覆蓋、連接撞錘與車體的核心“機樞”節點！
“轟！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靈魂顫栗的金屬撕裂與巨木爆碎聲響起！
堅不可摧的青銅甲板，在隕鐵錐恐怖的動能和旋轉穿透力下，如同紙糊般被撕裂！內部支撐的千年鐵木榫卯結構，在螺旋血槽的撕扯下瞬間粉碎！龐大的青銅鼉首，竟在萬眾矚目之下，從連接處被硬生生撕裂、折斷！重達萬鈞的青銅撞錘連同半截鐵木，如同被斬落的巨龍頭顱，翻滾著、轟鳴著砸入後方死士群中，碾出一片血肉胡同！
失去了鼉首的青銅車體，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獸，轟然癱倒在地，推車的死士被壓在下麵，發出絕望的慘嚎！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戰場！
無論是瘋狂的死士，還是浴血的守衛和囚徒，都被這神跡般的一擊徹底震撼！那精準到毫巔的角度，那洞穿神金的箭矢，那源自星辰的修正…這一切，超越了他們對力量的理解！
“天…天工…”一名滿臉血汙的囚徒喃喃道，手中的劍“當啷”掉在地上。
“吼——！！！”下一刻，震天的歡呼如同火山爆發，從天工坊每一個還站著的人胸腔中噴薄而出！這歡呼聲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更充滿了對那掌控著天地之數、星辰之力的“道”的敬畏與狂熱！
墨翟拄著木尺，站在硝煙彌漫的弩台上，看著那癱倒的鋼鐵巨獸，看著歡呼的人群，看著高台上手持星圖、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的周鳴。他布滿血絲的眼中有淚光閃動，卻更有一團更加熾烈的火焰在燃燒。
量天之尺，丈量星宿，終化破陣雷霆！天工之道，自此，再非匠器之巧，乃為…寰宇數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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