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注意到尊底有一個微小的凹槽,他用匕首輕輕撬開,裡麵藏著一卷絲帛。展開絲帛,上麵用朱砂寫著幾行字:
“周亡於戎,秦亡於楚。
烽火再起,龍戰於野。
赤帝斬蛇,五星聚東。
亡秦必楚,天意難違。”
“赤帝斬蛇?”李敢不解,“這是什麼意思?”
王翦想起在沛縣戶籍上看到的劉邦特征,突然心中一動:“劉邦!劉邦在芒碭山逃亡時,據說曾斬殺一條白蛇,被追隨者稱為赤帝之子!”這段預言竟然準確地指向了劉邦。
絲帛的末尾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北鬥七星的圖案,但勺柄指向南方——楚國所在的方向。這個符號與之前在封泥中發現的“隱”字標記風格相似,顯然出自同一組織之手。
“這些禮器是偽造的,但預言卻很精準。”王翦沉思道,“製作它們的人不僅熟悉周秦曆史,還對反秦勢力了如指掌。這絕不是普通的術士能做到的。”
他仔細檢查青銅尊的內壁,發現內側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記錄著製作過程:“……廿六年,受丞相令,仿周器作此尊。取驪山之銅,聘楚匠鑄之。藏於允街秘洞,待時而發……”
“丞相令?”李敢驚呼,“是李斯?”
王翦搖頭:“未必是李斯本人,但一定是打著他旗號的人。”他想起蒙毅的密信中提到,趙高通過安插親信已經逐漸掌控了驪山工程,這件尊很可能就是趙高的人製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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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深處傳來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移動。王翦立刻示意眾人隱蔽,自己則躲在一根巨大的鐘乳石後觀察。片刻之後,一個黑影從溶洞另一側的通道鑽了出來,手裡拿著火把,徑直走向石台。
那人穿著秦軍士兵的服裝,但行動舉止卻不像軍人。他走到青銅尊前,仔細檢查了一番,然後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似乎要放在石台上。
“動手!”王翦大喝一聲,率先衝了出去。那人驚慌失措,轉身就想逃跑,卻被李敢一把抓住。
摘下那人的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麵孔,臉上還帶著稚氣。“說!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王翦厲聲問道。
年輕人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驪山刑徒,被……被一個貴人派來的……”
經過審問,真相逐漸浮出水麵。這個年輕人名叫陳平,原是楚地蘄縣人,因犯法被判處徒刑,發配驪山修陵。一個月前,一個自稱“中車府令親信”的人找到他,讓他執行一項秘密任務:將一件玉璧藏入允街峽穀的溶洞中,酬勞是免除徒刑,返回故鄉。
“玉璧呢?”王翦追問。
陳平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打開後裡麵是一枚潔白的玉璧,上麵雕刻著楚國特有的鳳鳥圖案。玉璧中央有一個小孔,穿繩處刻著“受命於天”四個字。
王翦認出這是典型的楚式玉璧,與之前在匈奴巫師處得到的半枚玉符材質相同。他將玉璧對著火光,發現背麵刻著細小的文字:“楚將項氏,世為楚將,封於項,故姓項氏。秦滅楚,項氏恨秦入骨。今潛於吳中,以待天時……”
“項氏!”這個發現讓王翦心頭一震。他想起蒙毅在信中提到的楚國舊貴族,其中就包括被秦將王翦此處指王翦的祖父或父親,需注意區分)擊敗的項燕家族。他們一直潛伏在吳中地區,伺機複仇。
陳平供述,派他來的貴人曾告訴他,這些洞穴中的禮器是“上天示警”,要讓秦軍知道“天命已改”。而所謂的“石頭唱歌”,是利用風力和特製的編鐘發出的聲音,目的是吸引路人進入洞穴。
“那個貴人長什麼樣?”王翦問道。
“很高大,說話有鹹陽口音,”陳平回憶道,“左手有一道傷疤,總是用袖子遮住。他說隻要把玉璧藏好,自然會有秦軍將領發現這些秘密。”
左手有傷疤——這個特征讓王翦立刻想到了趙高。據傳聞趙高年輕時曾因罪受刑,左手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這些禮器是從哪裡來的?”
“是從驪山陵的工地上運出來的,”陳平說,“我聽說是用修建皇陵的青銅熔鑄的,由幾個楚國工匠秘密打造。刻字的是一個姓魯的博士,據說曾是楚國的史官。”
這個消息印證了王翦的猜測:趙高利用驪山工程的資源,召集楚國遺民中的工匠和學者,偽造了這些“周王室祭器”,目的是製造“秦亡於楚”的輿論,動搖秦軍的軍心。
王翦讓士兵搜查溶洞的其他地方,果然在一處隱蔽的石縫中發現了更多證據:幾件尚未完工的青銅碎片,上麵刻著半成品的銘文;還有一封被揉皺的書信,上麵提到“需加快進度,待熒惑守心之時,散布於各要塞”。
“熒惑守心!”文書驚呼,“這是大凶之兆,象征著天子失位,政權更迭!”他解釋說,熒惑火星)運行到心宿天蠍座)附近的天象被稱為“熒惑守心”,古人認為這預示著將有重大災難發生。
王翦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趙高不僅在製造輿論,還在等待特定的天象時機,顯然是在為某個重大陰謀做準備。而這些散布在各處要塞的假托周器的預言,很可能就是這個陰謀的一部分。
【四:風語】
將陳平捆綁結實後,王翦開始布置下一步行動。他命令李敢帶領大部分士兵押解俘虜原路返回,同時派人快馬加鞭前往鹹陽,將發現的青銅禮器和銘文拓片送往蒙毅處,請他徹查驪山工程中的楚國工匠和那位魯姓博士。
“將軍,您不和我們一起走嗎?”李敢擔憂地問。溶洞外的峽穀仍可能有埋伏,留下太少人太危險。
“我要去確認一件事。”王翦指著溶洞深處的另一條通道,“陳平說這裡有通往峽穀另一側的出口,我要去看看是誰在外麵操縱這一切。”他挑選了五名精銳親兵,準備繼續深入。
通道狹窄而陡峭,向下延伸了約百餘級石階。越往下走,空氣越發潮濕,隱約能聽到水流的聲音。通道儘頭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地下暗河。
河邊停靠著一艘小船,船上插著一根竹竿,上麵掛著一盞燈籠,顯然是接應之人留下的。王翦檢查小船,發現船板上有新鮮的泥土痕跡,與峽穀外的土壤成分相同。
“他們剛離開不久。”王翦判斷,“上船!”
小船順流而下,在黑暗中前行。親兵們點燃火把,照亮兩岸的岩壁。王翦注意到岩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顯然這條暗河是被人刻意修整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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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微弱的光線。隨著小船靠近,光線越來越亮,最終駛出了暗河,進入一個隱蔽的山穀。山穀出口處有一處廢棄的驛站,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正在收拾東西。
“是他們!”一名親兵低聲說。驛站外的幾個人穿著秦軍軍官的服裝,但行為舉止鬼鬼祟祟,顯然不是真正的軍人。
王翦示意小船靠岸,悄悄潛伏到驛站附近。他聽到裡麵傳來對話聲,其中一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鹹陽口音:
“……已經按計劃布置好了,編鐘的機關會持續發聲,至少能吸引半個月的路人……”
“那件玉璧藏好了嗎?這可是‘南公’特意交代的信物,不能出任何差錯……”
“放心吧,藏在最隱蔽的石縫裡,隻有拿著另一半玉符的人才能找到……”
“南公?”王翦心中一驚。這個名號與之前在封泥中發現的“南公”符節完全吻合,顯然是反秦勢力的重要人物。
他示意親兵做好戰鬥準備,自己則繼續監聽。隻聽那個鹹陽口音的人繼續說道:
“……趙高大人說了,要讓所有秦軍都知道‘秦亡於楚’的天意。等熒惑守心的天象出現,就散布始皇帝駕崩的謠言,到時候……”
話音未落,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提高聲音:“誰在外麵?”
王翦不再隱藏,率領親兵衝了出去。驛站裡的人驚慌失措,紛紛拔刀反抗。雙方展開激烈搏鬥,這些人身手矯健,顯然受過專業訓練,但最終還是被秦軍親兵製服。
那個操著鹹陽口音的為首者被按倒在地,王翦走上前摘下他的頭盔,露出一張陰鷙的臉——左手果然有一道明顯的傷疤。
“你是趙高的人?”王翦問道。
那人冷笑一聲,並不回答。王翦注意到他腰間掛著一枚印章,上麵刻著“驪山左司空”五個字——與在湟中發現的封泥印章完全相同。
搜查驛站時,士兵發現了一個秘密暗格,裡麵藏著大量文書。其中一份是趙高寫給各地親信的密令,上麵寫著:
“……速尋周秦舊器,仿造讖語,散布秦亡之兆。重點聯絡楚地遺民,特彆是項氏餘黨。待時機成熟,以‘楚雖三戶’為號,共舉大事……”
另一份文書是關於熒惑守心天象的預測,標注著具體的日期——就在三個月後!
最令人震驚的是一本名冊,上麵記錄著潛伏在秦軍各部隊中的楚國遺民名單,其中不少人已經擔任了中下級軍官。名冊末尾寫著一行字:“沛公劉邦部,潛伏芒碭山,待令起事。”
“劉邦果然與他們有聯係!”李敢氣憤地說。這些證據徹底證實了反秦勢力與趙高之間存在著某種勾結,而劉邦正是其中的重要一環。
王翦將所有文書和俘虜帶上船,沿著暗河返回溶洞。當他們回到石室時,發現之前的青銅禮器都在,但編鐘的聲音卻變得不同了。風穿過鐘體,不再是《詩經?秦風》的旋律,而是一首楚國的歌謠。
親兵們麵麵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王翦卻明白了——這是因為外麵的風向變了。他走到洞口,望著峽穀外的天空,烏雲正在聚集,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將軍,我們現在怎麼辦?”李敢問。這些發現太重大了,涉及朝廷重臣、反秦勢力和天象預言,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巨大的動蕩。
王翦將所有證據小心收好,神色凝重:“繼續前往驪山。我們要趕在熒惑守心出現之前,揭開趙高的陰謀。”他知道,這場較量已經進入關鍵時刻,驪山皇陵中一定還隱藏著更多秘密。
離開溶洞前,王翦最後看了一眼那件刻有“周亡於戎”的青銅鼎。風吹過洞口,編鐘再次發出聲音,這一次卻是楚國的《九歌》旋律。那悠揚而哀傷的曲調在峽穀中回蕩,仿佛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巨變。
親兵們已經修複了通路,正在外麵等待。王翦回望允街峽穀,兩側的岩壁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陰影,像是巨人張開的臂膀。他知道,從踏入這個峽穀開始,他們已經卷入了一場關乎秦帝國命運的巨大旋渦。
“出發!”王翦翻身上馬,昆吾劍在夕陽下閃著寒光。隊伍沿著峽穀繼續前進,身後的歌聲漸漸遠去,但“秦亡於楚”的預言卻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遠處的關中平原已經隱約可見,那裡矗立著即將完工的驪山皇陵,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等待著被喚醒的時刻。王翦知道,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所在。而允街峽穀的經曆,不過是這場驚天陰謀的冰山一角。
風再次穿過峽穀,帶來遠方的訊息。這一次,沒有人再聽到歌聲,隻有曆史車輪滾滾向前的轟鳴聲,正在改寫著大秦帝國的命運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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