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們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
魏喜癱在地上,望著步步逼近的屍王,銀白色的瞳仁裡映出自己狼狽的影子,一股絕望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可下一秒,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的吼聲嘶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目光掃過屍王身後那片被屍氣腐蝕得枯黃發黑的草地,又想起山下那些炊煙嫋嫋的村落,想起那些熟睡的百姓。
這屍王若是真的衝出這片荒山,流竄到人間,不知道會掀起多少腥風血雨,多少無辜之人會被它吸乾精血,變成冰冷的屍體。
魏喜猛地轉頭看向阿讚林,眼神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阿讚林!你幫我拖住它幾分鐘!就幾分鐘!
我要請神上身!不管請下來的是哪位神明,今天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要把這屍王封印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退到空地中央,從挎包最底層摸出幾麵巴掌大小的令旗。
那令旗用的是黃綢子,上麵用朱砂畫著晦澀難懂的符文,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情況緊急,根本來不及布置什麼複雜的法壇,魏喜咬著牙,將令旗隨手插在四周的地麵上,東倒西歪的,勉強算個簡易的請神陣。
他深吸一口氣,抹去嘴角的黑血,雙手迅速在胸前掐出複雜的請神訣印,雙腳踩著七星罡步,一步一頓地在令旗之間遊走。
罡步走得又急又快,腳下的草葉被碾得粉碎,帶起一片泥土。
“香氣沉沉應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門!”
魏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癲狂,儘管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火,每一個字卻都擲地有聲。
他此刻顧不上什麼規矩,也顧不上挑選神明,隻想著能有一尊神明降臨,哪怕隻是個山神土地,也能多添幾分勝算。
“金鳥奔走如雲箭,玉兔光輝似車輪!南辰北鬥滿天照,五色彩雲鬨紛紛!”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罡步踏得“咚咚”作響,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空地上沒有香爐,他便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向空中,權當是敬神的香火。
那口血在空中劃過一道猩紅的弧線,落在令旗上,瞬間被符文吸收,令旗上的朱砂隱隱泛起一絲微弱的紅光。
“紫微宮中開聖殿,桃源玉女請神仙!千裡路途香伸請,飛雲走馬降來臨!”
魏喜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頭頂的明月,仿佛要將那輪月亮看穿。
“拜請本壇三恩主,烈聖金剛眾諸尊!玄天真武大將軍,五方五帝顯如雲!
香山雪山二大聖,金吒木吒哪吒郎!扶到童子來指點,弟子一心專拜請!神兵火急如律令!”
最後一句咒語落下,魏喜猛地跪倒在地,朝著明月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堅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磕出了一片淤青。
“拜請諸位大神來降臨!”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最後的希冀,在空曠的荒地上回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晚風卷著寒意,吹得令旗獵獵作響。
魏喜跪在地上,膝蓋已經麻木,腳底板更是疼得像是針紮一樣,可他死死咬著牙,不肯起身。
他眼巴巴地望著天空,望著那輪皎潔的明月,等著那股熟悉的、磅礴浩瀚的神力降臨,等著自己的身體被神明接管,變得力大無窮。
可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地上的“香火”早已消散,令旗上的紅光也漸漸黯淡下去,直至徹底消失。
天地間依舊隻有冰冷的月光,隻有屍王身上彌漫的濃鬱屍氣,隻有阿讚林和屍王纏鬥的聲響。
想象之中的金光護體沒有來,想象之中的神明附體也沒有來。
魏喜的心臟一點點沉下去,他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幾麵東倒西歪的令旗,一股荒謬又絕望的情緒湧上心頭。
“難不成……今天是神仙不上班?還是……放假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茫然和無助,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可怎麼辦?
連請神上身這條路都走不通了,難道真的隻能坐以待斃,等著被屍王撕碎嗎?
就在魏喜心灰意冷、幾乎要放棄的同時,另一邊的阿讚林可沒閒著。
他看著屍王一步步朝著魏喜逼近,眼神冰冷,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剛才的噬屍蠱被屍王的屍氣活活熏死,顯然尋常的降頭術對這尊屍王根本沒用。
阿讚林的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一個小罐子,那罐子裡裝著的,是他壓箱底的底牌金蠶蠱。
這金蠶蠱可不是尋常的蠱蟲,乃是用百種毒蟲喂養,乃是苗靈兒從小耗費心血才煉成的本命蠱,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最是凶戾霸道。
平日裡他舍不得輕易動用,可眼下這種絕境,哪裡還顧得上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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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讚林不再猶豫,猛地掏出那個巴掌大小的陶罐,罐口用紅布封著,上麵貼著一道黃色的符紙。
他一把扯掉符紙,掀開蓋子,一股濃鬱的腥甜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罐子裡,一隻通體金黃、約莫拳頭大小的蠱蟲正蜷縮著身子,六對薄如蟬翼的翅膀輕輕揮舞著,發出嗡嗡的聲響。
它的外殼像是用黃金鑄造的一般,泛著耀眼的光澤,腦袋上的兩隻觸角微微晃動,透著一股凶戾的氣息。
“去!”
阿讚林低喝一聲,手指在罐口輕輕一彈。
那金蠶蠱像是接收到了指令,瞬間從罐子裡飛射而出,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屍王猛衝而去!
速度快得驚人,幾乎隻在眨眼之間,就衝到了屍王的麵前。
屍王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猛地停下腳步,抬起頭,那張潰爛的臉朝著金蠶蠱,血盆大口豁然張開。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屍吼再次炸響,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刺耳。無形的音波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那道金光瞬間被音波擊中,金蠶蠱的身形猛地一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竟然被震飛出去好幾米遠!
阿讚林的臉色微微一變,心裡暗道一聲不好。
可還沒等他多想,那被震飛的金蠶蠱在空中靈活地盤旋了幾圈,翅膀揮舞的速度更快了,發出的嗡嗡聲也變得更加尖銳。
它似乎被激怒了,金黃的外殼上光芒更盛,再次化作一道金光,如同流星趕月般,對著屍王悍然衝了過去
金蠶蠱被震飛數米,卻並未退縮。它懸停在半空中,六對薄如蟬翼的金色翅膀急速扇動,發出一陣極其細微的“嘰嘰喳喳”聲,像是在發出挑釁的嘶鳴。
那聲音尖銳而詭異,穿透了屍王嘶吼的餘波,在空曠的荒地上盤旋。
月光傾瀉而下,將金蠶蠱周身的金光鍍得愈發耀眼,如同墜落在人間的一顆星子。
它晃動著腦袋上兩根細長的觸角,那雙黑豆般的複眼死死盯著屍王,裡麵閃爍著凶戾的光芒。
方才被屍吼震飛的屈辱
盤旋三圈之後,金蠶蠱翅膀猛地一振,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金色閃電,再次朝著屍王猛衝而去。
這一次,它不再直愣愣地撲向屍王的軀體,而是選擇了迂回的戰術,在靠近屍王的瞬間,翅膀一歪,身形陡然拔高半尺,堪堪避開了屍王揮來的利爪。
時機恰到好處!
就在屍王的利爪擦著它的腹側劃過的刹那,金蠶蠱腹部猛地一縮,緊接著,一道墨綠色的汁液如同利箭般,從它口中噴射而出!
那汁液色澤暗沉,甫一接觸空氣,便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連周圍的月光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綠影。
這是金蠶蠱的本命毒液,乃是以百種至毒之物喂養凝練而成,彆說是血肉之軀,就算是千年寒鐵,沾上一點也要被腐蝕出深坑。
毒液不偏不倚,正好飛濺在屍王的臉上。
“滋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驟然響起。
隻見屍王那張本就潰爛不堪的臉,瞬間如同被潑了滾燙的硫酸,滋滋作響,冒出滾滾黑煙。
毒液所過之處,青黑色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剝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頭。
幾個拇指大小的血泡瞬間鼓起,又迅速破裂,流出墨綠色的膿液,順著屍王的臉頰往下淌,滴落在地上,將泥土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嗷嗷!”
屍王驟然吃痛,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聲。
這吼聲不再是之前那種充滿暴戾的咆哮,而是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和狂怒。
它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指甲劃過之處,皮肉翻飛,卻根本無法緩解那蝕骨的疼痛。
毒液像是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它的皮膚上,不斷地往肉裡鑽,連它那刀槍不入的軀體,都抵擋不住這劇毒的侵蝕。
劇痛徹底點燃了屍王的凶性。它停止了抓撓,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毒液腐蝕得隻剩下半隻的眼睛裡,迸射出猩紅的光芒。
它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金蠶蠱,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野獸,恨不得將眼前這隻小小的蠱蟲生吞活剝。
緊接著,屍王再次張開血盆大口,腹部猛地收縮,一股更加狂暴的屍吼陡然炸響!
“吼!”
無形的音波如同巨浪般擴散開來,地麵上的野草被連根拔起,遠處的樹木沙沙作響,連空氣都在劇烈震顫。
這一次的屍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帶著屍王瀕死的反撲,裹挾著濃鬱的屍氣,直逼金蠶蠱而去。
音波所過之處,連月光都仿佛被震得扭曲。
阿讚林站在不遠處,被這股音波震得氣血翻湧,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金蠶蠱,眼神裡滿是緊張。
半空中的金蠶蠱,顯然也被這股狂暴的音波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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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翅膀扇動速度陡然變慢,身形開始劇烈搖晃,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可能被掀翻。那層籠罩在周身的金光,也黯淡了幾分。
可金蠶蠱畢竟是百毒之王,骨子裡的凶性讓它不肯輕易退縮。
它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蟲鳴,翅膀猛地一振,竟然迎著音波衝了上去!
它的目標,赫然是屍王那雙還在淌著膿液的眼睛!
隻要能刺瞎這屍王的雙眼,就能斬斷它的視物之源,到時候對付起來,就能輕鬆幾分!
金蠶蠱的身形如同鬼魅,在音波的縫隙中穿梭,金色的翅膀劃破夜空,留下一道道耀眼的殘影。
它躲過屍王胡亂揮舞的利爪,躲過那撲麵而來的屍氣,一點點地逼近屍王的麵門。
屍王似乎察覺到了金蠶蠱的意圖,怒吼著瘋狂搖頭,試圖將它甩飛。
可金蠶蠱的速度實在太快,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黏在它的眼前。
就在金蠶蠱即將撲到屍王眼睛上的刹那,屍王突然猛地低下頭,用自己堅硬的頭顱,狠狠撞向金蠶蠱!
這一撞,勢大力沉,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金蠶蠱瞳孔驟縮,想要躲閃,卻已經晚了。
“砰!”
一聲悶響,如同驚雷炸在空曠的荒地上。
屍王那顆堅硬如鐵的頭顱,狠狠撞在了金蠶蠱的身上。
這一撞凝聚了屍王全部的暴戾與蠻力,金蠶蠱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蟲鳴,就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石子,瞬間被震飛出去十幾米遠。
金色的蟲軀劃過一道淒慘的弧線,重重砸在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堅硬的泥土竟被這股巨力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深坑,周圍的草葉被震得連根拔起,濺起一片塵土。
金蠶蠱摔在坑底,六對薄如蟬翼的翅膀耷拉下來,原本金光閃閃的外殼黯淡了大半,上麵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它抽搐了幾下,黑豆般的複眼失去了往日的凶戾光澤,顯得有些渙散。
“不好!”
阿讚林臉色劇變,瞳孔驟然收縮。
金蠶蠱和他二者心神相連,蠱蟲受創的瞬間,他隻覺胸口一陣劇痛,喉頭湧上一股腥甜,險些噴出一口血來。
他顧不上逼近的屍王,也顧不上周身彌漫的濃鬱屍氣,瘋了一般朝著深坑撲去。
手指顫抖著伸進坑裡,小心翼翼地將金蠶蠱捧了起來。
入手的觸感冰涼,蠱蟲微弱的掙紮透過指尖傳來,讓阿讚林的心狠狠揪緊。
“撐住!”他咬著牙,聲音沙啞,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滴碧綠色的液體,小心翼翼地滴在金蠶蠱的外殼上。
那是苗靈兒耗費十年心血煉製的養蠱液,能生死人肉白骨,是關鍵時刻保命的底牌。
養蠱液一沾到金蠶蠱的外殼,瞬間便被吸收殆儘
蠱蟲的身體輕輕顫動了一下,耷拉的翅膀微微抬起,複眼裡終於恢複了一絲微弱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