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艦隊在令人窒息的“鏽蝕星雲”中艱難跋涉了數個標準日。規則瘴癘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迫使艦隊保持著低速和高度警戒，能量消耗遠超預期。塔莉亞不得不持續調動微光網絡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撫平艦船周邊最劇烈的規則衝突，如同在雷區中鋪設一條臨時的小徑。這種持續的、精細的操作，即便是對她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雷棟看著能源儲備讀數穩步下降，眉頭緊鎖，“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能讓我們喘口氣的地方，建立‘微光燈塔’。否則，不等找到線索，我們就會被這片星域拖垮……”
李維和張雨軒正在全力分析傳感器捕捉到的、這片星域那混亂不堪的規則背景噪音，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規律或相對穩定的“綠洲”信號。
“這裡的規則結構雖然整體破碎，但其‘破碎’的方式似乎存在某種……宏觀上的模式。”張雨軒指著一幅由械靈節點協助生成的、極其複雜的規則流頻譜圖，“看這些周期性出現的、強度較低的規則漣漪，它們似乎源自同一個方向。”
“像是一種……‘呼吸’？”李維若有所思，“一個巨大存在的，瀕死的呼吸？”
就在他們專注於分析時，負責長程被動偵測的傳感器部門傳來了意外的發現。
“指揮官！檢測到非自然規則源！距離約零點五光年，方位與檢測到的規則漣漪源高度重合！”操作員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信號特征非常奇特……不像是固定的星球或空間站，更像是……在移動？並且在持續不斷地進行小範圍的規則修正，以對抗環境侵蝕！”
移動的、能自我維持規則穩定的非自然源？在這片連光都仿佛要腐朽的星域裡？
這個消息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高度關注。
“能識彆其科技特征或文明歸屬嗎？”雷棟立刻問道。
“無法匹配任何已知數據庫。其規則簽名非常古老，且……混雜，似乎融合了多種不同的技術風格。”李維搖了搖頭，眼神中卻閃爍著濃厚的興趣，“這很可能就是‘回聲議會’的成員，或者至少是與之相關的存在。”
塔莉亞也凝神感知那個方向。在一片混亂與衰敗的“噪音”中，那個源頭的確像是一盞在狂風中搖曳卻頑強不滅的燈火，散發出一種堅韌而孤獨的規則波動。
“它……很疲憊……但……還活著……”她輕聲道。
經過短暫的商議，雷棟決定冒險前往接觸。這可能是他們在此地獲得信息和援助的唯一機會。
艦隊調整航向，小心翼翼地向著信號源方向靠近。隨著距離的拉近，傳感器的掃描圖像逐漸清晰起來。
那並非想象中的巨型戰艦或傳統意義上的空間站。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由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金屬、晶體乃至某種生物質結構拚接而成的、仿佛經曆了無數次修補和擴建的、龐大的漂泊之城！
它整體呈現出不規則的、如同小行星般的團塊狀，緩慢地自轉著。其表麵布滿了錯綜複雜的管線、伸出體外的巨大傳感器陣列、以及明顯是後來加裝的、散發著不同能量光芒的推進器和規則穩定器。一些區域閃爍著相對現代的燈光，而另一些區域則籠罩在仿佛來自遠古時代的能量輝光中，整座城市就像一個活著的、承載了無數歲月的文明博物館與方舟。
“我的天……這得是多少個文明的遺產拚湊起來的……”馬爾科姆在通訊頻道裡喃喃自語。
“檢測到多重、疊加的護盾係統，技術代差極大。城市內部生命信號讀數複雜，存在多種生命形式。”張雨軒報告著掃描結果，“他們肯定也發現我們了，但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也沒有主動通訊。”
就在希望號艦隊在安全距離外停下，考慮如何發起接觸時，那座漂泊之城麵向他們的一側，一片相對平整的、如同古老廣場般的金屬甲板上，道道光束亮起，迅速勾勒出一個巨大的、結構複雜的全息徽記。
徽記由數個環環相扣、卻又風格迥異的幾何符號組成，中心是一個仿佛在傾聽什麼的、抽象化的耳朵圖案。
“這是……‘回聲議會’的標識？”李維猜測道。
緊接著，一道經過多重加密、但使用了某種宇宙中相對古老的通用通訊協議的信號，被發送到了希望號。
通訊接通，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難以用人類標準界定其形態的“存在”。它似乎是一個半能量體，核心是一團不斷變幻色彩的光暈，光暈中隱約可見複雜的晶體結構，其“身體”則由流動的數據流和細微的能量電弧構成。
“陌生的旅者。”一個非男非女、帶著奇特電子混響的聲音響起，其語言通過希望號的翻譯係統勉強可以理解，“你們擁有不屬於這片遺忘之域的力量波動。報上你們的身份與來意。此地乃‘傾聽者號’，回聲議會前哨之一。”
雷棟看了一眼塔莉亞，後者微微點頭，表示沒有感知到直接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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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雷棟，來自微光議會。”雷棟沉穩地回應，同時將一份包含微光議會基本理念和《群星誓約》核心內容的、經過簡化的介紹信息包發送了過去，“我們為追尋古老的呼喚與知識的碎片而來，無意冒犯，希望能與回聲議會進行交流。”
對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解析信息包。那團核心光暈的變幻速度明顯加快。
“微光議會……引導與共生……星海同盟的觀察員……”它重複著幾個關鍵詞，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你們的力量很奇特，能在這片‘鏽蝕之息’中航行至此，已證明了你們的實力。但議會……對來自‘外麵’的勢力，尤其是與同盟有關聯者，抱有極大的謹慎。”
它頓了頓，光暈微微收縮：“傾聽者號可以為你等提供臨時的泊位與基礎補給，作為你們沒有攜帶明顯敵意的回報。但更深層的交流，需要等待議會核心的決議。在此期間，請遵守我們的規則——不得離開指定區域，不得嘗試深度掃描城市結構。”
這是一個謹慎的、有限的接納。但在這片危險星域，一個能夠停靠和補給的港口，已是雪中送炭。
“我們接受你們的條件，並感謝你們的慷慨。”雷棟代表議會表示同意。
在“傾聽者號”引導光束的指引下，希望號艦隊緩緩靠近這座巨大的漂泊之城，最終停靠在城市邊緣一處專門劃出的、相對空曠的港口區域。從舷窗望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城市表麵那斑駁的、來自不同時代和技術的修補痕跡，以及一些在甲板上活動的、形態各異的身影，有完全機械的，有半能量體的，甚至有類似矽基生命的存在。他們都帶著一種明顯的、曆經滄桑的疲憊感，但對新來的希望號艦隊，也投來了混雜著好奇、警惕與一絲微弱希望的目光。
塔莉亞感受著這座城市散發出的、那混雜卻堅韌的集體意識，輕聲對雷棟說：“他們……失去了很多……也在……堅持很多……”
微光議會與回聲議會的接觸，在這片被遺忘的星域邊緣，以一種謹慎而務實的方式，悄然開始。而這座漂泊的“傾聽者號”，僅僅是失落星域龐大冰山的一角。
——【第57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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