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信仰的種子與冰冷的現實
“神——跡——！！！”
艾莉亞那聲撕裂般的呼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死寂的戰場上激起了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更多的幸存者，從屍堆下，從折斷的武器旁，從燃燒的殘骸陰影裡，掙紮著抬起頭。他們沾滿血汙和煙塵的臉上，帶著同樣的茫然、恐懼，以及一絲被強行點燃的、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們看到了。
看到那頂天立地的幽藍巨人，如同亙古存在的山巒，冰冷地俯瞰著這片焦土。
看到那如山巒般不可一世的深綠巨怪，此刻如同最卑微的蛆蟲，在巨人腳下瑟瑟發抖，巨大的頭顱深深叩進血泥，龐大的身軀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戰栗，膿包破裂流出的腥臭粘液，混入它自己踐踏出的泥漿裡。
絕對的威壓，無聲地籠罩著整個戰場。風卷過，帶來嗚咽，卻吹不散這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敬畏。
艾莉亞碧色的眼眸裡，那癲狂的震撼漸漸沉澱，化作一種近乎燃燒的熾熱。她掙紮著想站起來，但酸軟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她隻能更加用力地挺直脊背，用儘全身力氣，將目光投向那幽藍的巨影，口中喃喃重複著破碎的禱詞，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虔誠。
“吾神……感謝您的垂憐……感謝您降下神罰，驅散邪魔……”
林奇坐在出租屋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著吱呀作響的鐵架床，渾身汗如雨下，心臟還在胸腔裡瘋狂擂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視野中，那跪伏的巨怪和狂熱的少女，如同兩幅極端對比的畫卷，深深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擋住了？真的擋住了？而且……還把那怪物嚇跪了？！
荒謬！極度的荒謬感衝擊著他的大腦。他剛才做了什麼？用意念驅動了一個外星投影，在另一個世界冒充神明？這簡直……太瘋狂了！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巨大狂喜和掌控感。如同一個溺水者突然抓住了一根通天的巨纜！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掌。就是這雙手，剛才隔著一個世界，操控了那樣一個龐然大物？不，是意念！是這眼鏡！
他猛地抬頭，透過那淡金色的鏡片，死死盯著視野中那個頂天立地的幽藍巨人投影。它依舊矗立在那裡，能量線條穩定流轉，散發著冰冷的、非人的威嚴。林奇嘗試著集中精神，想象著巨人微微抬起另一隻手臂，指向遠方。
嗡——
鼻梁上的眼鏡傳來輕微的震動。
視野中，巨人那巨大的、由幽藍能量構成的手臂，果然緩緩抬起，巨大的金屬手指，指向了遠方那片翻騰著詭異綠霧的天空！動作流暢，帶著一種無可辯駁的命令感！
成了！真的能操控！林奇興奮得差點叫出聲，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造物主般的快感在胸中激蕩！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視野的右下方，一個之前被他忽略的、極其微小的、如同沙礫般的金色光點，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緊接著，那光點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瞬間蕩漾開一圈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色漣漪！漣漪的中心，一個小小的、同樣由純粹金色光線構成的符號浮現出來——那是一個極其簡化的圖案：一個跪拜的小人，頭頂上方懸浮著一個代表神明的、散發光芒的圓環。
【信仰源點+1】
一行冰冷、簡潔、由同樣金色光線構成的奇異文字，如同水印般，瞬間在視野中那個跪拜小人符號的下方浮現。文字隻持續了不到半秒，便如同幻影般消散。
但那個金色的跪拜小人符號，卻清晰地烙印在了視野的右下方，如同一個微小的圖標，散發著微弱但持續的金輝。
林奇愣住了。信仰源點？那是什麼？
他的意念下意識地集中到那個新出現的金色小人符號上。
嗡！
視野猛地切換！
不再是血腥的戰場，也不是浩瀚的星圖。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簡潔的、由幽藍色幾何線條構成的界麵。界麵的主體，是一個複雜的、如同精密儀表盤般的環形結構，中央懸浮著一個緩緩旋轉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能量核心虛影。整個環形結構，此刻絕大部分區域都是黯淡的灰色，隻有最外圈邊緣，點亮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大約隻有整個環形的千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那麼微小的一絲。
點亮的部分，流淌著極其稀薄、幾乎透明的金色光暈。
而在環形結構的正上方，懸浮著幾個同樣由幽藍光線構成的奇異符號。林奇的目光聚焦其上，一種奇異的“理解”瞬間湧入腦海，仿佛眼鏡直接將信息的含義植入了他的意識：
【主能源核心：待激活0.001）】
【次級能源：信仰源力1？？？）】
【可用功能：無】
【警告：能源嚴重不足，投影穩定性低，功能模塊離線。】
林奇的心臟猛地一跳！能源！信仰源力？剛才那個“信仰源點+1”……難道就是來自那個跪在地上的白袍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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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信仰了我？或者說，信仰了我投射過去的那個鋼鐵巨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荒誕、竊喜和一絲莫名戰栗的感覺湧上心頭。那個女孩絕望中的呼喊，竟然轉化成了驅動這外星設備的……能量？
他猛地將視野切回血腥的戰場。
聖女艾莉亞依舊跪在血泥中，身體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劇烈顫抖。她碧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幽藍的巨人，裡麵燃燒著近乎狂熱的火焰。她沾滿血汙的雙手合十在胸前，乾裂的嘴唇無聲地快速開合，顯然在進行著最虔誠的祈禱。每一次祈禱，她望向巨人的目光就更加熾熱一分。
而視野右下角，那個金色的跪拜小人符號，隨著艾莉亞每一次無聲的祈禱，其散發的微光似乎就……明亮了極其細微的一絲？雖然微弱到難以察覺，但林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變化！同時，界麵中那個代表【次級能源：信仰源力】的數值，似乎也從1？？？）極其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朝著2？？？）的方向挪動了一丁點！
是真的！她的信仰，在提供能量！
就在這時，艾莉亞似乎終於積蓄了一點力氣。她掙紮著，用那柄布滿缺口的斷劍支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試圖站起來。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幽藍的巨人，口中低語著：
“吾神……您的仆人艾莉亞……懇求您的指引……殘存的羔羊……該去往何方？”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期盼。
林奇看著視野中那個渺小、狼狽卻眼神熾熱的少女，又看了看她身後那片屍橫遍野、如同地獄繪卷的焦土。一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能量！更多的信仰！這玩意兒需要信仰來驅動！那女孩一個人提供的太慢了！如果……如果能讓更多人看到“神跡”？如果……能建立一個……信仰？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了他的心臟。他需要能量！需要解鎖這外星設備的功能！需要擺脫這該死的現實困境！而那個世界……那些絕望的人……似乎是最好的“燃料”來源！
林奇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賭徒般的瘋狂光芒。他集中精神，意念再次鎖定視野中那個頂天立地的幽藍巨人投影。
他想象著巨人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那雙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狹長“目光”，從跪伏的巨怪身上移開，最終，落向了那個掙紮站起的白袍少女——艾莉亞。
嗡！
眼鏡傳來震動。
戰場上，那頂天立地的巨人投影，巨大的金屬頭顱緩緩轉動，兩道冰冷、漠然的幽藍色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精準地投射下來，落在了艾莉亞渺小的身軀之上！
瞬間，戰場上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隨著那兩道神性的“目光”，聚焦到了艾莉亞身上！
艾莉亞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她碧色的眼眸瞬間被那兩道幽藍的光柱填滿！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被整個世界注視的巨大壓力與……榮耀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雙腿一軟，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那無法承受的神恩！她再次重重地跪倒在血泥之中，但這一次，是心甘情願的、充滿狂喜的跪拜！頭顱深深低下，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吾神……聆聽……聆聽您卑微仆人的祈禱……”她泣不成聲。
林奇感受著視野中那個金色跪拜小人符號瞬間變得明亮了幾分！【次級能源：信仰源力】的數值清晰地跳動了一下，變成了2？？？）！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仿佛順著那無形的信仰連接，從遙遠的異世界反饋而來，讓他因緊張而冰冷的四肢都感到一絲舒暢！
有效！太有效了！
狂喜攫住了林奇。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用意念操控著巨人的“目光”。他想象著巨人抬起一隻巨大的金屬手臂，那由幽藍能量構成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向了戰場邊緣——那裡，隱約可見一片尚未被戰火完全吞噬的、低矮連綿的山丘陰影。
他需要一個象征，一個方向！讓這些幸存者聚集起來！成為他收割信仰的“羔羊”！
隨著他的意念，戰場上那頂天立地的巨人投影，巨大的手臂緩緩抬起，巨大的金屬手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穩穩地指向了遠方那片山丘的輪廓！
同時，林奇用儘全部的意念，試圖將“安全”、“庇護所”這樣的概念，通過那無形的連接，投射過去！他不知道這樣是否有用，但他必須嘗試！
當巨人那巨大的手指指向遠方山丘的刹那，艾莉亞猛地抬起了頭！
她的碧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她清晰地“聽”到了！不，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宏大而冰冷的意誌！
“庇護……聖山……”她喃喃自語，隨即，一種巨大的使命感如同火焰般在她胸中點燃！她掙紮著再次站起，這一次，她的身體裡似乎灌注了不可思議的力量！她猛地轉身，麵向那些從廢墟中投來驚疑、期盼目光的幸存者們，沾滿血汙的臉上煥發出一種殉道者般的光輝，用儘全身力氣，嘶聲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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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啊！迷途的羔羊們！睜開你們的眼睛！”
“吾神已降下神諭！祂的目光已為我們指明方向！”
“那聖山的陰影之下，便是神賜予我們的庇護之地！”
“追隨我！追隨神跡的指引！離開這片被詛咒的焦土！去往吾神應許的安寧之地！”
“讚美吾神！讚美鋼鐵與雷霆的巨人！祂是絕望中的光！祂是末日下的盾！”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煽動力，在死寂的戰場上回蕩。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幸存者們絕望而麻木的心上。
一個斷了手臂的士兵，掙紮著從同伴的屍體下爬出，望著巨人指向山丘的手指，又看看如同聖女般高呼的艾莉亞，渾濁的眼中，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光。
一個抱著孩子屍體、眼神空洞的老婦人，茫然地抬起頭，望向那頂天立地的幽藍巨影，又看向艾莉亞，乾裂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了一下。
越來越多的人，從廢墟中站起，或是互相攙扶，或是拖著殘軀，他們的目光，從恐懼到茫然，再到一絲被強行點燃的、名為“希望”的微弱火苗。那火苗的源頭，正是那個沐浴在“神之目光”下的白袍身影，和她口中那指向“庇護之地”的神諭！
林奇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視野中那如同星星之火般被點燃的幸存者們，看著那個站在血泥中、如同精神領袖般高呼的艾莉亞，看著視野右下角那個金色的跪拜小人符號，以及它旁邊代表信仰源力的數值，正在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從2）向3）、4）……攀升！
一股巨大的、如同電流般的快感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成功了！他做到了！他不僅救了人，還成功地……播下了信仰的種子！這比任何代碼、任何項目帶來的成就感都要強烈百倍！這是一種……掌控命運、甚至掌控他人信仰的快感！
他忍不住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笑容在昏暗的出租屋裡顯得有些扭曲和狂熱。能量！更多的能量在湧來！他仿佛已經看到那環形能源結構被金色光芒填滿，無數神奇的功能被解鎖的未來！
就在這時——
“嘀嘀！嘀嘀！嘀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