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的死寂,是被鋼鐵的垂死呼吸和至高存在的無聲注視共同凍結的。
“夜梟號”殘破的艦體如同擱淺的巨鯨,深紫色的規則結晶如同醜陋的痂殼覆蓋著撕裂的裝甲,引擎噴口流淌著暗紅的電離火花,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讓艦體發出瀕臨解體的呻吟。艦橋內,應急紅光明滅不定,濃煙混合著血腥味。周銳癱坐在艦長椅上,額頭凝固的血痂下,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舷窗外。
煙塵尚未完全散儘,勾勒出那片小小苗圃的輪廓。暗紅的晶壁如同飽飲鮮血的盾牌,在無形的重壓下搏動著微光。晶壁腳下,嬰兒沉睡的身影渺小得令人心碎,眉心那點白金印記在至高“注視”下,如同風中的燭火般明滅不定。七株碧玉嫩芽環繞著他,葉片邊緣的暗金紋路在星霜映襯下流轉著微弱的光澤,散發出一種混合著血腥、清新與頑強生機的奇異氣息——這片血色淨土,正承受著來自兩個維度的、難以想象的恐怖壓力。
而就在苗圃前方,三個純白的身影如同最精密的雕塑,僵硬地矗立著。星語者纖塵不染的白袍在死寂中紋絲不動,兜帽下的陰影深不見底。他們被那道來自星空至高處的、冰冷的“目光”徹底壓製,任何規則的調動都被凍結在核心程序深處,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殺戮機器。邏輯悖論的病毒在他們冰冷的意識核心中瘋狂肆虐——為何“祂”會阻止對“汙染源”的清除?為何“祂”會對一個深度汙染的“異端”火種產生“興趣”?這顛覆了“園丁”職責最底層的邏輯基石。
整個隘口營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平衡。毀滅暫時停滯,但無形的弦繃緊到了極限。
“艦長……”副官的聲音乾澀嘶啞,打破了艦橋內幾乎凝固的空氣,“‘薪火’艦隊主力……抵達近地軌道!是‘昆侖山號’!還有‘伏羲號’、‘女媧號’!他們……強行突入了汙染區!”
周銳布滿血絲的眼眸驟然亮起一絲微光!他掙紮著撲向布滿裂痕的主屏幕,手指因激動而顫抖。
屏幕上,厚重的深紫色規則汙染雲層如同沸騰的毒液之海,劇烈翻湧!突然!三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鋼鐵巨影,如同破開地獄之門的遠古泰坦,裹挾著破碎的規則碎片和燃燒的等離子尾焰,蠻橫地……撕開了汙染雲層!
為首者,“昆侖山號”深空母艦!其龐大的艦體比“夜梟號”龐大百倍,厚重的複合裝甲上布滿了猙獰的撞擊凹痕和能量灼燒的焦痕,如同經曆了無數血戰的傷痕勳章。艦首那門標誌性的“息壤之矛”行星級主炮,炮口流淌著尚未完全散儘的幽藍能量餘暉,顯然剛剛以毀滅性的炮火強行轟開了汙染區的規則屏障!緊隨其後的“伏羲號”戰列巡洋艦和“女媧號”綜合支援艦,艦體同樣傷痕累累,引擎噴吐著不穩定的光焰,如同負傷的巨獸,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昆侖山號呼叫夜梟號!周銳!報告火種狀態!”一個沉穩厚重、卻帶著難以掩飾急切的聲音在加密頻道中炸響!是總指揮楊振坤!
“火種……還在!”周銳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他迅速將隘口地麵掃描數據傳送過去,“目標被不明白袍存在星語者)封鎖!對方擁有……規則級防禦與攻擊能力!我方陸戰隊……全軍覆沒!火種被未知屏障血色晶壁)保護!但白袍正在執行某種……‘格式化’清除協議!被……更高存在阻止!目前僵持!”
短暫的沉默。楊振坤顯然在消化這信息量爆炸的彙報。白袍?規則級?更高存在?每一個詞都足以顛覆認知。
“收到!”楊振坤的聲音瞬間變得如同淬火的鋼鐵,“艦隊進入一級戰備!目標:地麵白袍單位!火力壓製!為登陸部隊創造窗口!不惜……一切代價!”
命令如同燎原之火,瞬間點燃了剛剛脫離超空間跳躍、傷痕累累的人類艦隊!
“昆侖山號”龐大的艦體微微調整角度,側舷如同蜂巢般的導彈發射井蓋板轟然開啟!成千上萬枚拖著橘紅色尾焰的“破障者”高爆穿甲導彈,如同被激怒的金屬蜂群,撕裂稀薄的大氣層,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朝著隘口地麵那三個僵立的白色身影……傾瀉而下!密集的彈幕幾乎遮蔽了天空!
同時,“伏羲號”戰列巡洋艦艦首下方,一門造型猙獰的巨型軌道加速炮開始充能,炮口凝聚起刺目的藍白色光芒,散發著毀滅性的能量波動!目標鎖定——星語者!
“女媧號”則釋放出大量如同金屬飛梭般的突擊登陸艇,引擎全開,如同離弦之箭,借助導彈雨的掩護,朝著苗圃的方向……俯衝而下!艇身上,代表著人類最後希望的“薪火”徽記在高速摩擦的空氣中閃爍著微光。
毀滅的鋼鐵風暴,自蒼穹墜落!目標直指……那三個代表著冰冷秩序的白袍“園丁”!
隘口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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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來自星穹的至高“注視”,依舊如同無形的巨網,籠罩著一切。
然而,當那代表著人類最後憤怒與決絕的導彈雨撕裂空氣、即將覆蓋星語者的瞬間——
那冰冷的“注視”……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如同一個專注於觀察培養皿中微生物的科學家,被外界飛濺的水滴……短暫地……分散了一絲注意力。
這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對於被“注視”強行壓製的星語者而言,卻如同……黑暗中驟然出現的一道縫隙!
為首星語者那僵硬如雕塑的身軀,兜帽下的陰影……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核心程序中瘋狂衝突的邏輯鏈條,在這億萬分之一秒的壓製鬆動中,強行……完成了一次……邏輯跳躍!
既然“祂”阻止了對汙染源的清除,那麼……清除乾擾源人類艦隊)……是否……符合“祂”的……潛在意圖?畢竟,這些螻蟻的乾擾,可能影響“祂”對樣本嬰兒)的觀察?
冰冷的邏輯得出了冰冷的結論。
“威脅清除協議……次級執行。”為首星語者冰冷的意識波動,在壓製縫隙中艱難傳遞。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那遮蔽天幕的導彈雨。
那隻覆蓋著白袍、如同藝術品般的手,再次抬起。這一次,動作不再隨意,而是帶著一種……精密的……計算感。
指尖,一點比針尖更細小、卻純粹到令人靈魂凍結的……白芒……驟然亮起!
緊接著,那點白芒……消失了。
並非熄滅,而是……融入了……空間本身!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察覺、卻讓整個隘口空間都隨之共振的……規則顫鳴……響起!
以那點消失的白芒為中心,一個肉眼無法觀測、卻在所有探測儀器上引發劇烈尖嘯的……微型空間奇點……瞬間生成!
奇點出現的刹那,一股無法抗拒的……空間內陷引力……如同無形的巨口……在導彈雨的前方……驟然張開!
咻——!咻——!咻——!
第一批俯衝而至的上百枚“破障者”導彈,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瞬間改變了軌跡,呼嘯著……一頭紮進了那片無形的空間陷阱!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導彈在接觸那片扭曲空間的瞬間,如同被投入了維度粉碎機,無聲無息地……分解、湮滅!連一點金屬碎片或能量殘渣都未曾留下!隻有那片空間呈現出極其短暫、如同水波蕩漾般的漣漪。
緊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
成千上萬枚足以將山峰夷為平地的毀滅性導彈,如同飛蛾撲火,前赴後繼地……消失在……那片無形的空間陷阱之中!天空中被導彈尾焰染紅的區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橡皮擦迅速抹去,重新露出冰冷的星光和那三道純白的身影。
“伏羲號”艦首那門凝聚了毀滅性能量的軌道加速炮……終於……充能完畢!
轟——!!!
一道粗大的、足以貫穿小型行星地核的藍白色能量光柱,撕裂長空,帶著焚儘一切的毀滅意誌,如同神罰之矛,朝著僵立的星語者……狠狠轟下!這是人類艦隊此刻能發出的……最強一擊!
然而!
為首星語者的手指……極其優雅地……在空中……畫了一個……完美的……圓。
那個吞噬了無數導彈的微型空間奇點……瞬間……移動!精確無比地……出現在了……軌道炮能量洪流……的……必經之路上!
滋——!!!
刺耳的、如同億萬隻玻璃被同時刮擦的噪音……瞬間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毀滅性的藍白光柱狠狠撞入了那個無形的空間奇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衝擊波的擴散!
光柱如同被投入了無底深淵,前端被瘋狂地吞噬、湮滅!而後端,狂暴的能量失去了宣泄口,在炮口附近……轟然炸開!
轟隆隆——!!!
“伏羲號”整個艦首裝甲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向內劇烈塌陷!刺眼的能量電弧如同狂舞的巨蛇,在艦體表麵瘋狂跳躍、炸裂!艦體內部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殉爆聲!龐大的艦體在失控的能量反噬中劇烈翻滾,拖著濃煙與火焰,如同折翼的鋼鐵巨鳥,朝著遠離隘口的荒原……失控墜落!
“伏羲號!”楊振坤的怒吼在通訊頻道中炸響,帶著巨大的悲慟與憤怒!
而就在此時!
借助導彈雨和軌道炮製造的、極其短暫的混亂與能量遮蔽,“女媧號”釋放的數十艘突擊登陸艇,如同最狡猾的遊魚,險之又險地……繞開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空間陷阱區域!引擎噴射出最後的幽藍烈焰,如同決死的流星……狠狠……砸向了隘口營地!目標……苗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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艇身尖銳的撞角撕裂凍土,在劇烈的摩擦中發出刺耳的尖嘯!艙門在撞擊的瞬間就轟然彈開!
數十名身穿比陸戰隊裝甲更厚重、關節處覆蓋著額外能量護盾的“磐石”重裝步兵,以及數台體態修長、搭載著精密掃描和能量穩定裝置的“織網者”工程機甲,如同鋼鐵洪流……衝出登陸艇的殘骸!
“建立環形防禦!保護目標區域!工程組!立刻分析屏障晶壁)結構!尋找安全接入點!”登陸指揮官粗獷的吼聲在戰術頻道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