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意識深處,卻並非一片黑暗。
她懸浮在一片由破碎光影和扭曲噪音構成的混沌之海上。無數信息碎片如同狂暴的流星雨般衝擊著她:
那道冰冷的、非人的巨大眼眸虛影,不帶任何情感地凝視著她,仿佛在審視螻蟻。
扭曲的、不屬於任何已知物理定律的幾何結構在虛空中生滅,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死寂。
在喬恩肩頭那驚鴻一瞥的七色烙印紋路,與幾張古老設計圖上更加複雜、更加扭曲的符號重疊、閃爍。
在張博瀕死時絕望的低語:“零號…觀察者…癌…”
在火星地下,那塊黑色晶體內部旋轉的、仿佛能吞噬靈魂的幽暗漩渦…
還有…一種來自極其遙遠、跨越了無法想象距離的、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呼喚?像是指引,又像是哀鳴?源頭…獵戶座方向!
“不…好痛…好亂…”意識中的張雨軒痛苦地蜷縮著,這些信息如同燒紅的烙鐵,強行刻入她脆弱的思維。她感覺自己要被撕裂、被同化、被這無儘的冰冷和混亂吞噬。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崩潰的邊緣,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悄然滲透進來。它並非語言,而是一種…溫暖的、包容的、帶著秩序韻律的“存在感”。像母親安撫受驚的孩子,像星空溫柔的注視。它輕柔地撫過那些狂暴的信息碎片,試圖將它們梳理、安撫。這是…“棱鏡”的意識!它捕捉到了張雨軒因模擬烙印頻率而產生的微弱鏈接,在她意識崩潰前介入了!
棱鏡的“秩序之音”與“觀察者”殘留的“混沌低語”在張雨軒的意識海中激烈碰撞!前者試圖保護、梳理;後者則瘋狂地汙染、侵蝕。
“堅持…錨定…人性…”棱鏡的意念如同燈塔的光束,努力穿透混沌。
“歸…來…融…合…”冰冷眼眸的意誌則如同深淵的呼喚,帶著無法抗拒的誘惑與威脅。
在這兩種宇宙級意誌的撕扯下,張雨軒那屬於“人”的部分,她最純粹的記憶和情感,成為了最後的浮木:
父親書房裡溫暖的燈光和他嚴肅卻慈愛的目光…
第一次駕駛模擬飛船時興奮的尖叫…
還有陳岩中士無奈又包容的歎息…
還有那杯沒送出去的、加了雙倍的熱可可…
還有…喬恩那沙啞卻堅定的聲音,和他肩頭驚鴻一瞥的、美麗的“彩虹光”…
“不…我是張雨軒…我是‘雨燕號’的艦長…我要…回去!”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和守護欲,如同火山般在她意識核心爆發!這爆發無關力量,而是一種純粹存在的“宣言”!它看似微弱,卻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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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源自“人性”的呐喊,如同投入沸油的一滴冷水,瞬間打破了僵局!棱鏡的秩序之音光芒大盛,暫時壓製了混沌低語的侵蝕!更重要的是,張雨軒在無意識中,再次本能地、更加清晰地“回憶”並“模擬”出了喬恩烙印共鳴的那種獨特頻率!
這一次,不再是通過神經接口強行注入飛船,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識海中震蕩!
嗡——!
現實中的“雨燕號”殘骸,尾部那個曾射出過微弱七色光流的實驗性發射器,突然再次過載啟動!一道比之前凝練、清晰數倍的七色光束,如同劃破絕望的利劍,並非射向任何目標,而是筆直地刺向飛船正前方的虛空!
這道光束本身依舊沒有破壞力,但它所攜帶的、源自張雨軒意識深處模擬的烙印頻率信息,卻如同一個精準的坐標信標,一個飽含求生意誌的呐喊,穿透了紊亂的空間亂流和受損的通訊屏障,無比清晰地發射了出去!
……
在火星地下,瀕臨崩塌的實驗室內。
喬恩剛將張博小心地背起她的身體輕得可怕),並將那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晶體和設計圖殘頁塞進一個堅固的樣本箱。密封門在恐怖的力量撞擊下已經嚴重變形!
烙印再次傳來劇痛和預警!這一次,除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他還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了一個遙遠卻無比急切的呼喚!一道熟悉的七色頻率信息,跨越空間,直接在他的烙印中“響起”!是張雨軒!她在求救!她的飛船在墜落!同時傳來的,還有她意識中那股微弱卻頑強的、屬於“張雨軒”的獨特存在感!
“棱鏡!能定位‘雨燕號’嗎?!”喬恩在意識中狂吼,同時用儘全力撞開旁邊一個通風管道的蓋板——那是棱鏡標注的、最後一條可能逃生的狹窄路徑!
“信號已鎖定!軌道參數計算中!但逃生路線與救援路線衝突!時間…不夠!”棱鏡的回應冰冷地陳述著殘酷現實。
時間不夠!要麼自己帶著垂死的張博和致命的黑色晶體逃離,要麼嘗試救援正在墜落的“雨燕號”…無論選擇哪條路,都可能滿盤皆輸!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生死抉擇關頭,喬恩的目光掃過手中樣本箱裡的黑色晶體,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張博小心地放入狹窄的通風管道,自己則猛地轉身,麵對那即將被撞碎的密封門!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樣本箱,將那塊散發著不祥幽光的“觀察者之種”——零號循環的癌變殘留——對準了門外那恐怖的存在!同時,他將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誌,瘋狂地注入肩頭的七色烙印!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共鳴,不是引導,而是最極致的、充滿挑釁和毀滅意味的——“宣告”!
“看這裡!零號的殘渣!”喬恩用儘全身力氣嘶吼,烙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了最耀眼的烽火!光芒甚至穿透了變形的門縫!
門外的撞擊聲,瞬間停止了。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凍結靈魂的“視線”,穿透厚重的合金門,牢牢地鎖定了喬恩…和他手中那塊黑色晶體!
地下深處,喬恩以身為餌,手持禁忌之種,挑釁著來自宇宙開端的恐怖;軌道之上,張雨軒的意識在混沌與秩序的撕扯中發出不屈的啼鳴,一道求生的七色信標刺破黑暗。火星在哀鳴,而獵戶座方向的星辰,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那光芒中,仿佛帶著一絲…冰冷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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