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另一個地獄…”一個年輕礦工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王鐵柱掙紮著站起來,花白的胡須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他抬頭望著那片緩慢旋轉的破碎星空,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懼。“神…神仙住的地方…也這麼…冷嗎?”
陳岩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鷹隼,銳利地掃視著這片死寂的空間。寒冷、空曠、死寂、詭異的星光…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這裡絕非樂土。那道門,可能隻是從一個地獄,跳進了另一個更冰冷、更絕望的墳場。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最終停留在前方極遠處。
在那片空曠得令人發瘋的暗色平麵儘頭,在頭頂破碎星光照耀的邊緣,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小的、與周圍冰冷色調截然不同的…光點?
那光點非常微弱,散發著一種溫潤的、近乎乳白色的光芒,在周圍死寂幽藍的星空中,如同一顆落入冰原的微弱火種。
陳岩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認得那種光!雖然微弱了無數倍,但那種感覺…和最後貫穿火星地核、淨化黑晶的赤金光矛,有著某種同源的溫暖氣息!
“看那邊!”他聲音沙啞地指向遠方那個幾乎難以辨彆的光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在經曆了絕對的黑暗和死寂後,哪怕是一點微光,也足以點燃瀕臨崩潰的希望。
“光…有光!”
“是…是之前那道光嗎?”
“是神仙!一定是神仙!”
礦工們激動起來,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保持警惕!列隊!朝那個方向前進!”陳岩壓下心頭的悸動,命令道。他不知道那光點是什麼,是救贖還是新的陷阱,但在這片死寂的墳場中,那是唯一的方向。他重新端起槍,拖著疲憊傷痛的身體,率先朝著那微弱的、代表著未知與一絲渺茫希望的光點,邁出了腳步。冰冷的“地麵”傳來刺骨的寒意,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鋒上。頭頂,破碎的星辰無聲流轉,冷漠地注視著這群來自低維煉獄的、闖入星圖墳場的渺小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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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塵巨繭,邊緣。
時間在星圖空間失去了慣常的意義。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包裹著喬恩的星光觸須,如同最精密的生命維持係統,持續地、緩慢地注入著溫和的星圖本源之力。物理層麵的創傷,在這股超越人類理解的力量浸潤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修複著。體表那些如同瓷器裂紋般的傷痕,顏色在變淡,一些細小的裂口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微的“愈合”跡象。然而,這具軀殼內部,那場毀滅性的精神風暴,卻並未停息。
【棱鏡核心碎片化日誌:…載體肉體修複進度:12.7…精神汙染指數:維持峰值震蕩…人格模塊解離度:99.8…】
喬恩的眉頭依舊緊鎖,即使在沉眠中,身體也時不時地輕微抽搐。他意識深處的風暴愈演愈烈,記憶碎片不再是單純的混亂衝撞,而是開始被汙染源扭曲、異化!
>另一邊萊拉實驗室的火焰,變成了燃燒的黑晶!萊拉在火中回眸,溫柔的眼睛瞬間被冰冷的黑晶覆蓋,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充滿惡意的笑容:“留下來…成為我們…”
而那些火星礦工麻木的臉,在記憶中融化、變形,變成無數張在黑晶聚合巨怪體表掙紮、哀嚎的麵孔!憤怒的他們朝著喬恩伸出晶體化的手臂,無聲地嘶吼:“為什麼…不救我們…和我們…融為一體…”
>張雨軒墜向星圖漩渦的呼喊,扭曲成了歸巢之影那冰冷、空洞的意念低語:“坐標…錨點…歸巢…吞噬…”
最後,是那道貫穿一切的赤金色淨化光矛!在喬恩混亂的意識中,它不再代表守護與希望,而是變成了撕裂他靈魂的審判之槍!光矛貫穿的,不再是黑晶巨怪,而是他自己!劇痛!被淨化的灼燒感!仿佛他才是那需要被抹除的汙染源!
“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意識碎片深處,一個極其微弱、瀕臨消散的意念在風暴中掙紮,那是屬於“喬恩·周”最核心的、對自我存在的最後一點否認。但這點意念,在扭曲的記憶和汙染低語的狂潮中,如同風中殘燭。
就在這時——
嗡!
張雨軒延伸而來的那縷守護意念微光,再次嘗試靠近。這一次,它並非無的放矢。或許是感受到了喬恩精神風暴中那狂暴的、被扭曲的“淨化之矛”的意象,雨軒沉睡的意識深處,本能地做出了回應!
一縷極其純淨的、帶著星圖空間冰冷本源氣息,卻又奇異地融合了她自身守護意誌的力量,順著那縷意念微光,如同最細微的銀針,小心翼翼地刺入了喬恩混亂精神風暴的邊緣!
這縷力量的目標,並非平息風暴,也非驅散汙染那遠非現在的雨軒能做到),而是精準地“捕捉”到了風暴中心,那個被扭曲、被異化、正承受著“淨化審判”痛苦的“喬恩·周”的核心意識碎片!
如同在狂暴的泥石流中,精準地找到了一顆被掩埋的、即將碎裂的寶石,然後用最柔韌的星塵細線,將它小心翼翼地纏繞、固定!
“唔…”現實中,喬恩緊鎖的眉頭似乎極其輕微地鬆動了一絲,身體劇烈的抽搐也短暫地平複了一瞬。那源自靈魂深處、被扭曲審判帶來的極致痛苦,仿佛被這縷星塵細線分擔去了一絲。
淨化之矛的意象依舊在他混亂的腦海中肆虐,但被那縷星塵細線纏繞的核心碎片,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擁有了一根錨鏈,雖然依舊被巨浪衝擊得痛苦不堪,卻不再是無根浮萍般隨時會徹底粉碎湮滅。
這並非治愈。
這隻是維係。
如同在崩塌的懸崖邊,用最細的蛛絲,係住了一個即將墜落的靈魂。
代價是,那縷維係著他的星塵細線,也沾染上了他精神風暴中逸散出的、極其細微卻無比危險的黑晶汙染氣息…一絲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暗色,悄然纏繞上了那縷溫潤的星光。
星圖空間,破碎星海之下。
陳岩小隊和幸存的礦工,如同在極地冰原上跋涉的難民,在冰冷死寂的暗色平麵上艱難前行。每一步都伴隨著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憊。頭頂緩慢旋轉的破碎星辰,投下變幻莫測的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扭曲,如同徘徊在墳場中的幽靈。
距離那個微弱的光點,似乎縮短了一些,又似乎遙不可及。希望的微光在漫長的跋涉和極致的寒冷中,如同風中的燭火,搖曳欲熄。
“隊長…我…我走不動了…”一個腿部受傷的“磐石”隊員聲音虛弱,拄著脈衝步槍當拐杖,每一步都搖搖欲墜。他防護服的能量早已耗儘,麵罩內壁結滿了白霜。
“堅持住!快到了!”陳岩的聲音也帶著喘息,他自己的體力也已逼近極限,肺部如同被冰渣填滿。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礦工們相互攙扶著,臉上隻剩下麻木的求生本能,王鐵柱咬著牙,花白的眉毛上掛滿了冰晶。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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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腳下光滑如鏡的暗色平麵,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巨石!一道巨大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由無數冰冷幾何符文構成的複雜光環,毫無征兆地以那個遙遠的光點為中心,瞬間在平麵上展開、擴散!
光環掃過陳岩等人的身體!
沒有衝擊力,卻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被徹底“掃描”和“鎖定”的恐怖感覺!仿佛他們從裡到外,每一個細胞,每一縷意識,都被一股冰冷、絕對、漠然的意誌瞬間剖析了一遍!
“警戒!”陳岩駭然,強行壓下翻滾的氣血,舉槍對準光環中心的光點方向。隊員們也瞬間進入戰鬥狀態,儘管槍口都在顫抖。
嗡!
光環掃過之後,並未消失,而是穩定下來,在平麵上形成了一個覆蓋範圍極廣的幽藍色符文圓環。緊接著,更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哢…哢哢哢…
在幽藍符文的映照下,他們前方的暗色平麵上,無聲無息地“生長”出了東西!
不是實體,而是…影子!
無數道扭曲的、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弱黑紫色光芒的“影子”!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如同怪異的野獸,更多的則是難以名狀的幾何體!它們如同從平麵下方滲透上來,又像是被那幽藍光環強行從空間中“勾勒”出來!密密麻麻,瞬間布滿了他們前方通往光點的路徑!
這些影子沒有五官,沒有實體,隻是靜靜地“矗立”在那裡,散發著冰冷、混亂、充滿惡意的氣息。它們如同這片星圖墳場本身滋生的怨靈,又像是某種空間防禦機製被激活後的具象化產物!
“是…是那些黑晶怪物?!”扳手的聲音帶著極致的驚恐。
“不…不一樣…”陳岩死死盯著那些影子,握槍的手關節發白。這些影子沒有黑晶怪物那種物理上的壓迫感和粘稠的汙染感,更像是一種純粹的…意念投影?空間本身的排斥具象化?
它們擋住了去路。
通往那唯一光點的路,被這些無聲的、扭曲的、散發著冰冷惡意的影子徹底封鎖了!
絕望,比火星的熔岩更加冰冷,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星塵巨繭深處。
維係著喬恩核心意識碎片的那縷星塵細線,微微地…顫動了一下。一絲被外界強大空間擾動刺激的漣漪,透過雨軒的守護意念,傳遞到了這片瀕臨崩潰的精神墳場深處。
與此同時,星塵巨繭本身,那流淌的溫潤星光,也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瞬,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闖入巢穴的不速之客…驚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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