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不是寒風的凜冽,而是宇宙真空般的、抽離所有熱量的絕對深寒。這寒冷穿透了殘破的衣物,穿透了皮膚,直接凍結骨髓,凝固血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吸入億萬根冰針,刺得肺泡生疼。稀薄到幾乎不存在的空氣裡,彌漫著鐵鏽、塵埃、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星辰屍體腐爛億萬年後殘留的……冰冷死寂氣息。
陳岩重重地摔在堅硬、冰冷、布滿尖銳棱角的“地麵”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胸腔內那枚被強行“鑲嵌”的暗灰封印晶體劇烈震蕩,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心臟上!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喉嚨裡湧上濃重的血腥味,幾乎再次昏死過去。
他掙紮著,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翻過身,仰麵朝天。
視野被一片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灰暗所占據。
頭頂沒有星辰,沒有日月,隻有一片凝固的、仿佛巨大鉛塊般的灰暗“天穹”。那並非雲層,更像是某種扭曲、凍結的空間結構,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壓抑感。微弱、扭曲、如同瀕死螢火蟲般的暗紫色光芒,如同血管般在這凝固的“鉛塊”深處緩緩流淌,映照出下方這片廣袤而猙獰的大地。
歸墟凍土。
星海聯盟無數方舟、無數文明掙紮後留下的……最終墳場。
目光所及,是無窮無儘的巨大殘骸。斷裂的、如同山脈般龐大的星艦龍骨,扭曲成詭異角度,半埋在灰黑色的、仿佛凝固火山灰般的塵埃凍土中,裸露的金屬結構覆蓋著厚厚的冰晶和暗紫色鏽蝕,如同巨獸的嶙峋肋骨。破碎的能量反應堆核心,如同被掏空心臟的巨獸殘軀,散落在凍土上,內部殘留著微弱、混亂的暗紅色能量餘燼,如同垂死的脈搏。巨大的建築殘骸,依稀能辨認出昔日宏偉的輪廓,如今卻如同被巨力揉碎後隨意丟棄的玩具,傾斜、倒塌,被厚厚的灰色塵埃掩埋。更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形態更加詭異、非人類風格的巨型構造體殘骸,其扭曲的線條和冰冷的材質,無聲訴說著它們屬於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未知文明。
死寂。絕對的死寂。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如同巨大冰層斷裂般的沉悶轟鳴,以及不知從何處飄來的、如同億萬亡魂低泣的嗚咽風聲,在空曠到令人發瘋的凍土上回蕩。
冰冷、絕望、亙古不變的終結氣息,如同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陳岩的喉嚨。
“呃……”一聲微弱的呻吟在身側響起。
陳岩猛地扭頭。
明軒就摔在他身邊不遠處。她蜷縮著身體,臉色比身下的凍土還要灰白,眉心的七彩光芒徹底熄滅,如同枯死的灰燼。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每一次艱難的吸氣,都伴隨著胸腔內破碎般的雜音。她身下的灰色凍土,被嘴角不斷溢出的、帶著暗紫色冰晶的汙血染紅了一小片。
更遠處,栓子、扳手、石頭三人被陳岩之前用七彩光索捆在一起,此刻也散落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們體表的灰敗死氣在歸墟凍土冰冷氣息的侵蝕下,如同獲得了新的滋養,暗紫色的汙染紋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膚下蠕動、蔓延,散發著更加濃烈的腐朽氣息。生命之火,微弱得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星火源點……被封印在自己體內……
陳岩艱難地抬起左手,按在自己冰冷的胸口。隔著殘破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枚暗灰菱形晶體的堅硬輪廓和刺骨的寒意。晶體內部,那一點被凝固的白金光芒,透過封印的裂隙,極其微弱地脈動著,如同被深埋地核的微弱心跳。秩序之楔指環上細微的裂痕依舊存在,光芒黯淡,與胸腔內星火源點的共鳴微弱而艱難。
代價太大了。鐵砧的犧牲,豆哥的消逝,赫爾墨斯的殘念……換來的,隻是帶著被封印的火種,墜入這片比晶壁聖所更加冰冷、更加絕望的歸墟凍土。
“咳……咳咳……”明軒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痛苦地弓起,更多的汙血帶著冰碴湧出。她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歸墟的寒氣和她自身的重傷,正在將她拖向死亡的深淵。
不能死在這裡!
陳岩眼中爆發出野獸般的凶光!求生的本能和守護的責任,壓倒了無邊的絕望和身體的劇痛!他掙紮著,用肘部和膝蓋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朝著明軒的方向爬去。每一次挪動,被封印晶體侵蝕的胸腔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冰冷的凍土摩擦著裸露的傷口,帶來刺骨的寒意。
短短幾米的距離,如同跨越刀山火海。當他終於爬到明軒身邊時,幾乎耗儘了所有力氣,隻能癱倒在她身側,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
“明軒……醒醒……”他艱難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冰冷的臉頰,卻又怕自己的觸碰會加速她的死亡。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明軒毫無反應,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怎麼辦?這裡沒有晶壁聖所殘餘的秩序能量可以汲取!隻有冰冷、死寂、充滿歸墟腐朽氣息的凍土!秩序之楔指環的自我修複幾乎停滯,星火源點被封印,自身難保!拿什麼救她?拿什麼救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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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的目光掃過四周——冰冷的金屬殘骸,死寂的凍土,扭曲的空間褶皺……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資源!隻有絕望!
就在這時,他胸口那枚暗灰封印晶體內部,那一點被凝固的白金光芒,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同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如同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陳岩瀕臨崩潰的意識中漾開。
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指引。一種對“能量”的微弱感應。
這感應的方向……並非來自凍土,也非來自殘骸,而是……來自他自己!
更準確地說,是來自他左手腕上,那個被自己狠狠咬開、此刻已經凍僵、覆蓋著暗紫色冰晶的猙獰傷口!
心之血!
之前為了撕開封印,他咬破手腕動脈,以蘊含生命本源和靈魂意誌的心頭精血為引!那傷口雖然被凍住,但其中殘留的、蘊含著他強烈意誌和生命精粹的血液……此刻,在星火源點微弱的感應下,似乎……成了一種媒介?
赫爾墨斯說過……心之血是鑰匙……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陳岩腦中炸開!
他猛地看向自己左手腕那猙獰的傷口。暗紫色的冰晶覆蓋著凝固的血痂,散發著死寂的氣息。但冰層之下,是否還殘留著一絲……滾燙的生命之火?
賭了!
陳岩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他伸出左手,布滿裂痕的秩序之楔指環對準了手腕的傷口。他不再試圖引導外部能量,而是將全部殘存的意念,瘋狂地注入指環!想象著……點燃!點燃傷口深處那最後一點蘊含生命意誌的心頭精血!將其作為火種,作為燃料!
“燃……燒……”
嘶啞的聲音在喉嚨裡滾動。秩序之楔指環上的七彩光芒艱難地亮起一絲,如同風中殘燭,顫抖著、微弱地覆蓋在手腕的傷口上。
沒有反應。傷口依舊冰冷、死寂。
“給我……燃!!!”陳岩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靈魂深處那股不甘毀滅的意誌,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薪柴,轟然爆發!他不再顧忌身體的極限,強行壓榨著靈魂最後的力量,瘋狂注入指環!
嗡——!!!
秩序之楔指環猛地一震!七彩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驟然明亮!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帶著冰冷規則鋒銳的七彩光束,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覆蓋傷口的暗紫色冰晶!
嗤啦——!!!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暗紫色冰晶在秩序之力的衝擊下迅速消融、汽化!露出了下方凍僵的、紫黑色的皮肉和凝固的黑色血痂!
劇痛如同電流瞬間傳遍全身!陳岩悶哼一聲,眼前發黑!但他死死咬著牙,繼續催動!
七彩光束如同最精密的火焰切割器,精準地灼燒著傷口深處凝固的血痂和壞死的組織!劇痛讓陳岩全身痙攣,冷汗瞬間浸透殘破的衣物!但同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滾燙生命氣息的……暗紅色氣流,如同被喚醒的岩漿,從傷口深處被灼燒、逼出!
那是……被凍結、被汙染、但依舊蘊含著他生命本源和強烈意誌的心頭精血殘存的氣息!
就是它!
陳岩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他不再猶豫,引導著秩序之楔的七彩光芒,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一縷被逼出的、暗紅色的滾燙氣流!如同捧著一點隨時會熄滅的星火!
然後,他將這縷混合著自己生命氣息、靈魂意誌和秩序之力的“心之火種”,通過指環的引導,小心翼翼地……按向明軒眉心的位置!
“醒來!!!”
無聲的呐喊在靈魂深處炸響!
滋——!!!
當那縷暗紅色的滾燙氣流接觸到明軒冰冷眉心的瞬間,如同滾油滴入了冰水!